当玄悯的黑袍拂过她身边的青砖,寂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微地呼唤出声,他的脚步却没因她而有丝毫的停顿,一直跨进了大殿。
殿中明亮的灯光,次第如有灵般在他的身后自发“霍霍”燃烧,几盏长明灯烁烁光华如珊如珠,衬显出沉默的师尊益发的冷肃孤绝、清华不胜。容颜如清泉一般流溢在流火之中,华光月色般的明艳,落在他流云般飘逸的黑袍上,也顿时逝去了耀眼的光芒。
他长眉下的黑眸,在殿中显得无边的深邃而幽明,宛如黑夜中的一双星子。
“师父,你千万别不要徒儿了!”
她向他伏身,卑谦地求道。
殿中的风里一片静默,玄悯静然负手站在窗边,一袭黑衣似落满了霜华,无语而微蹙的眉间也似含了天地间永恒的思绪,淡淡地带起了一抹沉吟。
“徒儿知错了!”要她认错倒是很快,但此时此刻她倒是诚心诚意地认错求饶。
师尊依然沉寂出神,就像是根本看不到她这个人,听不到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是对她心灰意冷了吗?
这么安静无声的夜晚,竟然让她莫名的心惊、意乱!
她不得已又拖着麻木的双腿膝行了两步,故意要弄出一些声响来惊动师父一般。谁知手肘一个控制不住,重重地扑到砸到了门槛上,寂月嗤嗤地吃痛,却又不敢以此为凭嚷嚷,只得乖乖地,带点求饶地意味:“师父,你要么罚我,骂我,甚至重重地打我,就是不可以从此这样一声不哼地不管我了啊!”
寂月侧目瞧见师父的目光轻微一闪,急忙低低抽了两声痛。
“为师管不了你,你又何必再认我为师?”他轻声一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护着的手肘上。
那目光中的关爱之情,她喜欢,她贪恋的。
“那我以后乖乖地听话?”寂月连忙趁机两手扭住自己的耳朵认错,一脸委屈地向他求情:“以后,师父让我向西,我绝不向东;师父让我走南,我绝不再走北!”看见玄悯的脸色还是绷紧,没有松软的迹象,心下狠了一狠,斩钉截铁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师父让徒儿去牺牲,徒儿绝不会去偷生!”
玄悯想起她贪生怕死那一副鸡鸣狗盗的小样,再听得这一句誓言,真的有些忍不住想要笑。
唇角微微一扯,瞬间冷下了声音来:“你这小顽皮满口谎言,要为师怎么相信你?”
这小徒儿太顺着她不行,太强扭了也不行,而她如今的处境又是十分的危险,早已被人窥视了而还不自知。
难得她还心向他这个师父,既然要认错,从此后就要让她拿自己的话套住她自己。
寂月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瞅得他已经有些动容了,遂说道:“师父,徒儿也知道口说无凭。徒儿也不敢让师父立刻就相信了徒儿的话,来日方长,您就等着看好了,徒儿向您保证,这一次不再说谎!”
玄悯转过脸来,正眼看她,似笑非笑地不信道:“好得很!为师就等着看,你若再撒谎敷衍,就自己收拾行囊下山去,也不好再劳为师将你扫地出门落了你的面子!”
这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里面的警告却是显而易见,让寂月一阵阵心惊。
她又偷偷瞅了瞅师父的神色,心下只嘀咕道,看来,这次师父是真的生气了啊!不由又不甘心地多嘴问了一句:“师父,如果我被扫地出门了,谁来召唤水幽镜呢?”这一句话倒是说的软软的,似有一种撒娇的意味。
玄悯心中一警醒,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让她有恃无恐的小模样立刻焉掉,不假思索的淡然说道:“华陀山上下自会全力以赴守护苍生,不劳你操心。”
寂月双眸黯了又亮,自告奋勇地宣誓:“徒儿也会全力以赴,不让师父再失望。”
对于她适时地卖乖,师父不再给她面子。
“不要再啰嗦,去吧!”师尊挥了挥手,让她退下去休息。
寂月点头,抓住门框一点一点地爬将起来,一边咬牙咧齿地捶打着麻痹的双腿,一边唧唧哼哼地扶住墙壁不利索地往自己的道房拖拽回去。
玄悯一手拂灭眼前一盏跳动的灯火,盯住她的背影,心里竟是有些拿不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