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撒泼?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不懂知恩图报,得人恩果,还以涌泉之报,此刻不过让你为苍生之难付诸努力,你就只求自身的存活,如此自私自利之徒,我也不明白上天为什么会挑上你?”
他一双利眸凝视着她叫她深深地震惊,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波澜晃荡,闪过愤怒、鄙视和厌恶,一张脸虽无甚神色,却隐隐给人以剑光般的萧肃。
师父在厌弃她了?
寂月缓缓垂下眼帘来不敢造再次,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心头忍不住怦怦地慌跳不止。
她只是想要人关心一下自己嘛!
沉默一瞬之后,玄悯别过了头去,长发掠过冷凝的脸颊,披散在双肩也似带了怒气般飞扬不止,稍稍平复了一下胸膛里滚动的气息,极轻极缓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真后悔收了你为徒!”
寂月骤然抬头,没有一如往日的惩罚。眼角却瞥见玄悯墨色的衣袍飘然拂过门槛,他的脚步一刻不停留地转了出去,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留给她一个浩然正气挺拔如山峰的背影。
这样的心情,竟似遭到了遗弃。
她被师父遗弃了吗?一股淡淡的耻辱之感,敏感地升起她的心头,眼睛久久地凝望住师父离开的道门,似乎仍然在盼望他会回心转意,即便是回来训斥她也是好的呀!
师父说,只要有为师在,就绝不让你受到伤害——
那时候,他眼中的诚挚就似天上的星海般澄澈无瑕,刹那间璀璨了她的眼睛,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那个动作充满了爱护的味道。
她似一个受戒的小徒弟,一刹那虔诚地膜拜在师父带来的明亮光晕之中,仰望住他唇边掠起的那一抹微微如佛前圣莲绽放时的芳洁浅笑。
是她——让师父失望了吗?
她这么地想依赖他,想得到他更多的关注,更多的爱护,她是一个贪心的蛊物,想要更多的关心和温暖来填满自己不够坚强和不够坚定的心意。她一直似一个反叛的孩子,只是想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宽恕中得到关怀,看到他一次又一次纵容她的微笑。
风在窗外“沙沙”的吹响,从树影里偷漏了进来。
静悄悄地拂到了脸上,寂月发觉两颊一片星湿,抬手去摸时,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落泪了。
是她太贪心了,得一又想得二。
师父昨夜那么的放纵她,只想满足了她最后一个心愿,想让她以后潜心修炼。
她却反而仗着师父的慈善,想要得到更多更多的自由与放肆。
寂月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极快地翻下身来。穿戴整齐,长发梳出一丝不苟,将自己收拾干净利索之后,扬着白雪飘飘的道袍,赶紧召来长剑直往那最高的山峰飞去。
金光耀顶,万山青黛,纵目远眺一片云海雄奇瑰丽、景观奇异。
山巅上却空无一人,只余猎猎的风声吹得两耳发红,将紫晶簪上的长发给拨落了下来纷扬得凌乱。
寂月呆呆地站在山顶上,目光沉静地逡巡着这一切熟悉的场景。
眼睫瞬间就染起了蒙蒙的水光轻雾。
她急忙驾了长剑,返回了清幽殿,忙活着在殿里殿外寻找了一遍,皆没有师父的踪影。
一时颓丧地跪倒在大殿门外,双手恭恭敬敬地叠放在双膝上。
不行,她一定要得到师父原谅!
如此静默地,无声无息地腼着小脸,跪在大殿门外,梧桐树梢的轻响“哗哗”地扶摇,抖落了她一身的清孤寂寥。
她忘却了往昔的贪恋,也褪去了往昔的顽皮,一身白衣恭顺地守候着一个身影的回来。
刺目的日光在树间缓缓地转移,金黄的光线也不再炙热地透射在她的衣衫上,紫霞映得白衣益白,黑发益黑,一双粉白的嘴唇紧抿着,耐心地等候。
夕阳落去,锦霞收敛,暮色降临。
风寒倏起,一弯月牙轮番飞升中天。
一片黑黢黢的清幽殿前,依然跪着一个纤细的小小身影,一点也不敢含糊地跪得笔直如标枪。
如月光云影般飘落红尘的脚步声从阶梯底端渐渐升起,一下一下地震动了她迷惘的神志。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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