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在南京这些日月苦苦挣扎,苦苦等候,竟换来他这些猜忌?
他不仅在侮辱我,也在侮辱我们的爱情。
我瑟然偏过头,“你不信我。我与你相识八年,你竟然连这点信任都无法给我。我明白了你为何从不对我坦诚,你根本不信任我,不信任何人,你从未没把当做你的妻子!”
我伸手抹去眼泪,“你既不信我做什么还来找我,我不用你管。”
他俯视着我,我脸上泪痕狼藉,再也不管他是否有伤在身,就要从他怀里爬下来。他拖住我的手,温和道,“我说,听我说完。”
我止住了哭,抬头看他,他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用袖子为我擦拭满是狼藉的脸,“你说没有,便是没有。静姝,我并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怪自己,让你吃了六个月的苦头。我是个男人,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女人,我不是再和你生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我不作声。
“过了冬,你就二十一岁,我们相识八年,成婚也一年多,可我大半时间都没在你身边。你父亲去世,南京沦陷,逃亡重庆,再回到武汉,又到枣阳,其间三年多,我们相聚的时日竟然不到八分之一。这仗打了三年多,从中国打到全世界。九月时,柏林签订了《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日本在东亚的气焰越发嚣张。我曾以为,战争总会结束,结束后我再陪你。在我身边你会有危险,可是如今我发现,你不在我身边,才真是危险重重。”
他亲吻我的额头,“静姝,你怨恨我,对吗?别说你没有。在你人生一次次磨难中,我没有陪在你身边,我是个不合格的情人,更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我按按发疼的胸口,眼泪落在他肩上,在素白绸衬衫上糊了几个斑驳的圈,“嗯,我是有些怨你的,但不恨,我从来不恨你,永远也不会恨你。”
“你是个傻丫头,静姝,我第一次见你时,就知道,你是个死心眼的傻丫头。”用指腹又抹去我眼泪,动作也说不上多温柔,“好了,作甚又哭?每每见到你都在哭。有那么多委屈么?”拍了我后背一会儿,用下巴蹭蹭我头顶,忽然道,“想不想我们的儿子?”
我吸吸鼻子,“...他怎么样了?”
他抬起我下巴,一笑,“就说女人一旦做了母亲,一说起她的孩子就会忘了一切,瞧,这不就忘了哭。”
放开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翻出打火机,银蓝色的火苗窜出,啪的一声又合上。点上烟,他
深深吸了一口,在黑暗中,烟头明明灭灭。
“我从不知道,你会抽烟。”
手上的烟慢慢燃尽,他轻轻弹去,烟灰散在波斯地毯上,抬起头,“有些事你不必知道,若是事事明了,也是件痛苦的事。”
我默然。
他,还是不够坦诚。
罢了,有些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说的清楚。
偏过头,我低低问道,“儿子怎么样了?”毕竟是母子连心,虽然那孩子我只见过一面,但也是十月怀胎,在一片战火中辛苦生出来的。
淡薄的烟灰悄悄散去,他又重新点燃一支,靠上沙发,阖眼道,“明天和我回陪都。”
我凝视着地上的散落的星星点点,“他们在那里?”
他颔首,“那孩子还没起名,你想想看叫什么好。”
“还没起?”我疑惑,“这么久?”
眼睫震动,他仍然闭着眼,悠悠道,“我喜欢女儿,你偏给我生个儿子,这名留给你取。什么时候生女儿,什么时候我再取名。”
我揽住他,靠近,“是不是,担心我,所以没心情?”
他霍然睁眼,捻熄指间的烟,按下我的头,落下凶狠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