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阿姨生下他后便一直缠绵病榻。于是那个没有父亲的少年就被冠上了母姓。
原来他的父亲是一个传教士,难怪秀娥阿姨要给他取名智仁。智慧仁爱。
听完母亲说的这个在我看来十分离奇的故事,我不禁对智仁又生出几许同情怜惜。这个一出生便没有父亲的男孩子,有着一副奇特的面容,体弱多病的母亲,凄惨无奈的身世,我不难想象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度过。
我想着幼年时,哥哥每每回家和我说起那个阴沉死气的少年,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想起第一次哥哥被他打的鼻青脸肿时的讶然,咬牙切齿的说,“这臭小子,没想到还真能打!”我当时一边帮哥哥上药一边偷笑他的窘境,并没有过多在意。现在想来却觉得,也许哥哥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他灰暗的生活。也许这也是他们后来能成为好兄弟的根本原因。
是哥哥和罗佳丽把他带入我的生活。若是没有罗佳丽,说不定我想见到那个少年还要花上好一段时日。正因为如此我和罗佳丽的关系到是缓和了不少。其实她也是个善良的姑娘,对于爱情她勇敢执着,其实并不想伤害别人。
后来她告诉我,当我一脸死白躺倒在地时,她吓坏了,赶紧央求那黄包车师傅送我去医院。那时她笑着问我,“静姝,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清楚,你喜欢的人是智仁表哥,那我们不早就成好朋友了?我哪里还会欺负你,巴结你还来不及呢!”撞撞我的肩,一脸神秘道,“听说你从小就暗念表哥,真的吗?”
我顿时红了脸,跺脚道,“不要脸,这话谁告诉你的?怎么可以乱说!”
她眨眨眼,“还不是你哥哥说的。嘿,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你小时候可真不含蓄啊,天天晚上拉着他问前问后,总是不离罗家小哥哥。”
我窘得都快钻到地缝里了。哥哥总是拿我小时候丢脸的事情到处乱说,呜呜,可怜我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哥哥。
她见我羞窘,还来闹我,抱着我嘻嘻笑道,“好嫂子,别生气了,表哥看见可要骂我不是。”
“你还说!”我伸出手对着她的肩窝一通呵气,她忍不住痒呵呵乱笑和我抱成一团,最后附在我耳边交换条件道,“好嫂子,你告诉我你徐叔叔的事,我就和你说说我智仁表哥,怎么样?”
“你,说什么呢!什么嫂子,也不臊得慌?”我捂着脸,脸烫的都快冒烟了。这称呼要是让智仁听到我还拿什么脸见他啊。
秀娥阿姨还是没有等到开春,春节来临之际,她就去了。她的一生才华横溢,却凄苦无奈。
她故去的时候,我们都去送她,当然除了父亲和我的新姨娘。因为母亲不愿他去。本来是两个人携手相伴,如今却变成三人行,其中有多少无奈和辛酸,母亲要为她自己维护着最后一点尊严和骄傲。
整个过程,智仁都很平静。这个少时孤苦无依的少年已经渐渐长大成人。平静斯文的外表再也掩不住他的光芒四射,让站在他身边的人黯淡失色。
那一瞬间,站在他身后的我忽然觉得他就要振翅而飞。我步上前,握住他的大手,那是我第一次勇于表现我的情感,后来连我自己也想不通当时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勇气。好在他没有拒绝,更没有甩开。
他的手很暖,和他的人一样。那时他的手还是一个细白的少爷公子的手,后来当我再一次握上这只手的时候,它已经被风霜磨出了粗糙和厚茧,但仍然很暖。
1934年,虽然对于我母亲来说并不是开心的一年,但对我来说却是极特别的,因为在那一年,我的生活里出现了后来几乎贯穿我一生的两个人。他们分别占着我的爱情和友情。
那一年,我十四岁,佳丽十五岁,智仁十八岁,哥哥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