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我猜一定是父亲买的,再让她送给我。我并不想收。它再漂亮也比不上我母亲。
那女人的面色有些难堪,伸出去的手也不知是否应该收回。
我看向父亲,多年来我第一次在父亲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赞同。心里有些委屈和心酸。
母亲却为她打圆场,“静姝,姨娘送的东西还不快点收下,有这样让姨娘举着的吗?”然后又转向她笑道,“你别介意,小孩子想是看到这漂亮玩意高兴坏了。”
那女人也笑了,说不出来是因为感激还是什么。
母亲用眼神催促我。
我无奈,只有接过来道一声谢谢。
母亲的声音有些严厉,“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不知道要喊人?”
我看向父亲,父亲没有看出母亲强作平静下的委屈和坚强,也只是以眼神催促我。我知道他希望我叫那女人一声姨娘。我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一直以来都是他最贴心的女儿。可是这一次,我真的叫不出来,至少这短短的时日内,我还叫不出。
父亲有些生气,母亲有些忧心,那女人却有一丝尴尬。我知道我只要叫出那两个字,仍然可以维持着一家合乐的假象。
我看向我的母亲,即便保养的很好,她的眼角也开始有了些细碎的皱纹,快四十岁的她再美丽也比不过那二十出头的女人。父亲已经让她伤透了心,而现在我还要让她再伤心烦忧不成?
罢了,这一声姨娘我只是为母亲而叫。
看着我的乖巧母亲轻吁一口气,父亲眼里有了些安慰与笑意,那新姨娘更是乐不可支。
也正是这时哥哥回来了。
这一年哥哥十九岁,正是少年气盛的叛逆时期。那一声姨娘他是万万叫不出口的。即便母亲劝说和父亲的怒火也改变不了我那蛮牛一般的哥哥。
那一顿难捱的早饭在父亲的一个巴掌和哥哥的咆哮声中结束。哥哥人还未坐下就又摔门出去。父亲直拍桌子大骂孽子,摔了碗筷再也吃不下去,踩着怒火出去,姨娘自然是追着父亲的脚步。空荡荡的餐厅只余我和母亲两人。母亲呆坐在椅子上泪盈于睫。我把头枕在母亲的膝上,想安慰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日子哥哥总是早出晚归,父亲带着姨娘出席各种聚会场所,在他身边替他添衣摘帽的再也不是我母亲。
母亲依然温和有礼,丝毫不失大家风范,仿佛丈夫的变心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我知道母亲房里的灯时常亮到天明。
我不想看见母亲强装平静面容中的惊喜,然后转向淡淡的失落。我更不忍心她承受这种等待的痛苦。我已过了在母亲膝下撒娇企盼更多关注的年纪,已是少女的我已经能体会到母亲的悲哀,但所能做的也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我毕竟代替不了父亲。
这段时日唯一开心的就是智仁的到来,也许是父亲的夜不归家,哥哥已经可以肆无忌惮把他直接带到家里玩耍。
智仁的母亲一直病得很严重,病势连绵不去。
他的到来给我母亲也带来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秀娥阿姨和我的母亲还是手帕交。她们原本都不是南京人,祖籍在湖北枣阳。秀娥阿姨是洋务运动后留学的新进女性,比我母亲见识更高更广阔。而这心比天高的女子奈何命比纸薄。她爱上了一个西洋人,一个英国传教士。这也是为何智仁的眼睛是蓝色的原因。智仁是一个混血儿,有着一半英国血统。
秀娥阿姨和那位传教士在英国相爱,那教士和她一起回到中国,为他的基督教传教事业做出奉献。可惜秀娥阿姨有生孕后,他回了一趟英国就再也没有回来。旧时女子未婚先孕是何等羞辱的事,更何况还是个洋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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