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那点打铁攒下的糙粮,大半都填进了他的无底洞。
正骂着,街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铜锣响,伴着巡捕营差役粗重的叫喊声。
“江宁试学招考!十五至二十岁男丁,粗通文字者皆可来试!”
“管一日三餐,发四季棉衣!不收半文束脩!”
“机械科招百人,工部老匠人亲自坐堂,手把手传授机括营造之术!结业包进南山窑厂支月银五两,或荐工部都水司领官俸!”
当啷一声,刘瘸子手里的铁锤脱了手,砸在铁砧旁边。
隔壁杂货铺的赵掌柜提着棉袍下摆,一路小跑过来,脚后跟的破布鞋差点甩飞:“老刘!听见没有?当真不收束脩,还管饭!”
刘瘸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炭黑,迟疑着说:“赵掌柜,您莫不是听岔了。天下哪有白传手艺的道理?老子当年拜师学打铁,给师父倒了整整四年夜壶,挨了多少鞋底子才偷学到手艺。工部的大匠人,凭啥白教那些毛头小子?”
“官府办的试学,有啥假的!”赵掌柜急得跺脚,伸手去扯刘大锤的胳膊,“大锤小时候在私塾认过两年字,百家姓能背下一半来!去试试!快去聚宝门!去晚了连名都报不上!”
刘大锤两眼发直,扔下风箱把手,结结巴巴问:“真……真管饱饭?”
刘瘸子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力道大得把少年拍了个趔趄:“还愣着干啥!把老子给你缝的夹袄换上,洗干净脸,滚去排队!要是敢给人轰出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同样的情形,在金陵城各个街巷胡同里接连上演。
但凡家里有十多岁男娃的,全都坐不住了。
这年月,升斗小民想学门手艺比登天还难。寻常作坊招学徒,立契三年,白干粗活不给工钱,动辄非打即骂。师父防徒弟防得严实,关键法门到死才传给亲儿子。
如今江宁试学横空出世,不收一文钱,包吃包住包衣裳,结业直接给五两银子的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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