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到,聚宝门外的大道已经被踩得泥泞不堪。
天上人间门前的长街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寒风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疼,却压不住满街升腾的人声。
有人挑着装满干粮的竹筐,有人怀里揣着压箱底的族谱文书,更多的是满脸风霜的汉子,抓着自家半大儿子的手腕,生怕在人堆里被冲散。
常茂按着腰间的佩刀,领着五十名精壮甲士横在大门口。
“都退后!挤什么挤!”常茂亮开嗓门,声如奔雷,“排成四列,拿户籍文牒核验!长胡子的给老子滚一边去!超过二十岁的一律不收!”
几个三十来岁的落第秀才被亲兵推搡出来,满脸涨红:“有辱斯文!老夫寒窗苦读二十载,论学识远胜这些黄口小儿,为何不许老夫考明经科?”
常茂冷眼一笑:“恁都快能当这帮娃的爹了,还来争?再敢无理取闹,抓进大牢蹲三天!”
二楼的雕花轩窗半开着。
李景隆斜倚在垫了厚软垫的红木大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滚烫的茉莉花茶,水汽在眼前袅袅散开。
徐允恭从外头掀帘子进来,手里抓着一把油炸蚕豆,嚼得嘎嘣作响。
“九江,闹的动静太大了。”徐允恭趴在窗台上往下瞧,咽下豆子,“我刚从西直门过来,整条街的骡车都堵死了。说你把京营那些百户、千户家的次子庶子全勾引去了。”
李景隆吹了吹茶水:“武学院留了一百个缺,本来就是给他们准备的。送来试学操练两年,出来直接进五军营当小旗总旗,他们偷着乐去吧。”
徐允恭抓了一把蚕豆塞给李景隆,“前院差点打起来,你猜谁来了?”
李景隆挑眉:“谁?”
“韩国公的亲戚,领着三个二十来岁的族人要强行报名。铁铉那头铁的,直接把他们户籍文书扔了。”
李景隆把茶碗搁在窗台上,“老铁办得对。天王老子来了,二十一岁也不准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