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伤疤。
“三年过去,我只学会了拉锯和磨斧头。师父教不教,全看他那天赢没赢钱、喝没喝高。民间的泥瓦匠、铁匠、木匠,手艺都是传儿不传女,防学徒像防贼。多少半大小子在作坊里熬了五六年,连个整件家什都打不出来,末了被扣个偷懒的名头赶出门,落下满身风湿痨病,连半文钱工钱都要不到。”
解缙按在膝头的手指收紧,掌心抵着布料。
“天下没有白得的手艺。”杨士奇拿手指敲了敲写着“机械科”的名册,“可江宁试学这里,不收束脩,不管家世,一日三餐管饱,每月还倒给两套粗布棉衣。里头坐堂教课的,是工部的老匠人。学成了,侯爷直接给南山窑厂的管事差使,月银五两,甚至还能进工部都水司领官俸。”
杨士奇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解缙的眼睛:“解缙,你告诉我,要是你快饿死了,家里还有躺在床上咳血的娘、嗷嗷待哺的弟妹,你是去赌那三年一次、成百上千人争一个名额的秀才功名,还是选这轻而易举的饭碗?”
屋子里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解缙垂下头,视线落在名册那一笔笔歪歪扭扭的平民名字上。陆大有、王狗儿、赵老三……每一个字下面,都是一家几口人求生的指望。
“圣人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解缙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我读了十年经义,自命不凡,以为天下就该按书本上的来。今日在聚宝门前坐了一整天,才发觉自己何其可笑。”
“你不可笑,你只是没挨过饿。”
门帘突然被挑开,一股夹着泥土腥气的晚风灌进屋里。
李景隆晃晃悠悠走进来,腰间挂着的那块羊脂玉佩随着步子叮当乱响。他随手抓起桌上杨士奇剩下的半块硬馍,撕了一小块扔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立刻皱成一团:“老杨,你这伙食比大牢里的囚犯还差,明儿去天上人间的账房支五两银子,多割二斤猪头肉吃。”
杨士奇笑了笑,站起身行礼:“谢侯爷。”
解缙也连忙站起来,神色郑重地抱拳躬身:“侯爷。”
“行了行了,都坐下,又没外人,给谁看。”李景隆扯了把椅子横过来,顺势往上一坐,二郎腿直接搭在案角,“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在门外全听见了。怎么着,解大才子被平头百姓吓着了?”
解缙低声道:“学生眼界狭隘,今日方知侯爷之深意。只是……学生心中仍有一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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