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几乎要把天上人间的琉璃瓦顶掀翻。
门槛外头,常茂亲自领着三十名膀大腰圆的亲兵,按着横刀刀鞘,排成人墙死死顶入院人群。
“都给老子排队!”常茂粗喉咙一吼,压过了铜锣声,“排成四列!乱挤者革除入院资历!”
天上人间大堂内,平日铺着软缎的楠木长条吧台,如今摆满了厚厚几大摞登记名册。
陈蘅在一旁取过一张张籍贯文牒,迅速核验归类,盖上江宁县衙的朱红印泥。
解缙坐在正中央的木椅上,面色僵硬,提着狼毫笔的手腕悬在半空。
在他面前,排队的士子队伍从大厅一路延伸到门外官道,一眼望不到头。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桌前,衣衫单薄,两颊冻得发紫,手脚局促得不知往哪放。
“你……想报哪一门?”解缙咳了一声,沉声发问。
少年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声音发颤:“回先生,学生想报机械科。”
解缙皱眉:“机械乃工匠贱役,你既读过书,何不报明经科?若能拔尖,可是能首取秀才功名的。”
少年垂下头,视线盯着自己露出一截脚趾的破草鞋:“回先生……家里还有三个弟妹,娘咳血躺在板床上。读明经……学生耗不起了。听说营造科管饱饭,能学生炉造路,结业能在南山窑厂支月银五两。五两银子,能买六石白米,够一家人活命了。”
解缙悬在半空的笔猛然颤了一下,一滴浓墨落入纸面,晕开黑黑一团。
他想起了自己在吉水老家,书房里燃着银炭,桌上摆着温热的人参鹿茸汤,兄长与父亲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可眼下这个少年,要的只是一捧能活命的米。
“写名字。”解缙的声音哑了下来,把登记册往少年面前推了推。
“学生……陆大有。”
二楼包厢的竹帘后头,徐允恭端着茶,俯瞰着楼下密如蚁聚的人群。
“九江,三日之内,登记名册已经录了三千七百余人。江宁县试学的学舍满打满算,一期最多收八百人。你这把火,是不是烧得太猛了些?”
李景隆仰靠在紫檀靠椅上,两条腿翘在窗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神情惬意。
“猛?这才哪到哪。”李景隆伸了个懒腰,“人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