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娘见了她,先是哭,哭了两声又骂,骂她不早些来、骂她没良心、骂她不帮着自己说话。
嘉仪默不作声地挨了一顿骂,到底没反驳。
说到底是自个亲娘,虽然她做错了事,可看见她被打成这样,心里还是疼的。
她端了药来,一勺一勺地喂李容娘喝了,又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了脸和手,好容易才哄着她睡下了。
嘉仪端着空药碗出了屋子,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棵叶子掉得精光的芙蓉树发呆。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拂动。
在三姐姐成婚之后,家里立马就给她和胡家定了亲,约定过完年就成婚。
她也在家里的安排下见过胡志远两次——是个老实人,老实得近乎木讷。
见了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她问他平日里有什么爱好,他憋了半天,说“看书”,然后便再没有下文了。
嘉仪当时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那朵绣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按理说她不该挑剔,胡家虽然清贫,可胡志远到底是新科进士,将来也有前程。可谁不想寻个相貌英俊的如意郎君呢?
家里三个姐姐的夫君,个个都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偏她的未婚夫相貌平平,相处间也觉木讷无趣。
而且那胡志远的母亲她也见过一次——是个面相刻薄的乡下妇人,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她,眼珠子在她腰上转了一圈,又在她臀上停了一息,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瞧着是个好生养的”,像在市场上挑拣牲口。
嘉仪当时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家嫂子更是尖酸,第一次见面就瞧上了自己头上的金钗,话里话外都想讨了去,说什么“弟妹戴这样好的钗,我们乡下人见了,还当是仙女下凡呢”,阴阳怪气的,还是春杏几句话把她数落了一番,这事才罢了。
嘉仪轻轻叹一口气,想起家里这一团糟的事情,更觉凄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只孤零零的翡翠镯子——那是去年生辰时姨娘给她的,成色算不上好,却也陪了她一年多。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她十五岁的生辰。
及笄礼是要母亲亲手替女儿簪发的,可她等了一日,没有一个人来同她说一声“生辰快乐”。
赵夫人大约是不记得了,父亲更不会记得,姨娘躺在床上自身难保。
偌大一个卿府,竟没有一个人记得她。
她站在廊下,深秋的风灌进袖口,凉得她打了个寒噤。
而另一边,城中一座酒楼里,却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一群文人学子正在吟诗作赋,高谈阔论,桌上杯盘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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