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定阳侯夫人便带着乐仪上门来了。
定阳侯夫人一身绛紫色织金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通身气度端方,往荣安堂正厅一坐,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盏茶,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她也不提昨日的事,只说自己府上冷清,想接乐仪过去住一阵子,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定阳侯夫人在府里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又带着乐仪走了。
乐仪临走前,回头朝来请安的映仪挤了挤眼睛,那得意的小模样,像一只偷着了油的小老鼠。
待她们走后,赵夫人便让管事的妈妈在正院附近料理出一个院子来,将七姑娘从正院挪出去,以后单独住着,再加派些丫鬟婆子伺候,以后只让奶娘和照料的妈妈每日来荣安堂回话。
院子不大,却是单独隔开的,与荣安堂和乐仪的院子都隔着一个游廊,既得了照应,又不至于扰了清静。
七姑娘挪过去那日,奶娘抱着她,后头跟着七八个丫鬟四五个婆子,浩浩荡荡地搬了半日,才算安顿下来。
乐仪的院子终于又恢复了从前的清净。
而芙蓉苑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容娘结结实实地挨了二十板子。
行刑的婆子是得了令的,下手半分没留情面,每一板子都结结实实地落了下去,打得皮开肉绽,血水渗出来,将中裤都洇透了。
打到第七八板时,李容娘便已惨叫不出来了,嗓子哑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干涩的、野兽似的呜咽。打到第十五板时,她便彻底晕了过去,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咬破了。两个婆子见她晕了,也不停,只将人翻了个面,继续打完了剩下的五板。
待二十板子打完,李容娘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长凳上,身上血肉模糊,衣衫褴褛地贴在身上,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芙蓉苑,往床上一搁,便再没人管了。
待她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疼痛得像被碾子碾过一遍,尤其是下处,火烧火燎地疼,像坐在了一炉烧红的炭上。她试着动弹一下,却发现自己连翻身都翻不了,稍一用力,便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她趴在枕头上,脸埋进臂弯里,呜呜地哭,也后知后觉地怕了起来——怕卿文均从此厌了她,怕赵夫人趁机发落她,怕这府里再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不敢怪卿文均,只怪嘉仪不过来帮她。
嘉仪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在李容娘的床边,低头看着母亲趴在枕上、下半身裹着厚厚纱布的模样,纱布上还渗着暗红的血迹,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心疼,有怨恨,有疲倦,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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