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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庶女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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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你是谁,不是由他们定的,是由你自己定的。”

    她张了张口,半晌,问出来的还是一句疑问:“可我……除了他们给的名字,还有什么呢?”

    苏砚抬手,指向满园的花。

    “你种的这些花,问过你是什么身份吗?”

    少女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蛊王,又抬眼,看着满园在夜色里静静开着的花,那些花是她一株一株栽下去的,浇了三年,花不知道什么叫圣女,不知道什么叫灵主,不知道什么叫钥匙,花只问她,今天愿不愿意浇水。

    火晶石灯的光落在她眼里,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深处,第一次有了一点亮的东西,很弱,像深灰里埋着的一粒火种。

    “我是阿茝。”她说。

    停了停,又补了半句,声音依旧很轻,尾音却落了地。

    “……这就够了。”

    她袖口忽然动了动,一只小小的虺火蜥自袖中探出头来,不过巴掌长,通体赤红,额生一点金纹,它打量了苏砚半晌,忽然顺着阿茝的手臂爬下来,凑到苏砚蹲着的膝前,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袖口。

    赤鳞,自出生起便伴她左右的虺火蜥,见生人便喷火的主,此刻尾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它不喜欢人的。”阿茝轻声说,“教里的长老,它见一个躲一个。”

    阿茝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生涩,像一件很多年没有用过的旧物。

    花圃外的阴影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披着黑底金纹长袍的男人自阴影中走出,他的面容隐在兜帽下,只看得见下颌一道冷硬的线,他的袖口微微蠕动,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衣料下游走。

    丹穴教教主,陈天蛊。

    “说得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她首先是丹穴教的圣女,这一点,你改变不了。”

    苏砚站起身,与他对视。

    “她自己能。”

    陈天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又落回女儿身上,阿茝抱着双膝坐在花畦之间,赤鳞盘在她腕上,与蛊王一左一右,她没有看父亲,她在看花。

    兜帽下,那道冷硬的下颌线极轻地动了一下,教主袖中的蛊虫齐齐安静了一瞬,又重新开始游走。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入阴影,黑金长袍的下摆扫过竹篱,惊起两三只夜虫,走出十余步,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终究没有回头。

    苏砚也离开了花圃,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昏红的灯下,那个被万蛊奉为圣女的少女,正提着水瓢,一畦一畦,安安静静地浇她的花,浇到第三畦,她忽然停下来,对着花,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风把那句话吹散了,苏砚只看见她说完以后,肩膀不再塌着了。

    “容器。”走出两条街,他忽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容器,九十九代的位次,烬守者的传承,太初烬碑第九十九行留出的那道空白,一样一样,都是别人先备好、等他来填的,区别只在于,今夜有个种花的姑娘先一步问出了那句话,而他恰好能答。

    老鬼在剑中沉默了半晌,冒出一句:“小子,你在药王谷学的那点温柔,倒没白费。”

    苏砚没有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南疆的夜空,瘴雾遮蔽了星月,天幕是化不开的浓墨色,唯有焚霄峰的方向透出一线暗红,像大地深处封着的一炉余火。

    「东越·身份碑铭文」

    “碑上无名者,非无身份,乃身份万千,不及‘我’字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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