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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归途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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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得不能再旁的旁支。”楚桑笑了笑,往火里啐了口豆壳,“嫡支在海上,我们在陆上,这些年陆上越来越难走,关隘的卡子多了,黑市的价钱涨了,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夹在缝里拿命换几个跑腿钱。”

    “听过。”苏砚说,海可覆舟,亦可载舟,九大世家里行商最野的一门。

    篝火噼啪,火星子升起来,升到半空,被北风一卷,灭了,楚桑拨着火,忽然压低声音:“大人往北去?听我一句,当心些,这几个月,北境的墟兽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不认路了。”楚桑说,“墟兽这东西,凶归凶,多少年来都有各守的地界,官道百里之内绝迹,是铁律,这两个月,铁律破了三次,狼群、蚀骨鸦,还有人说见过不该在陆地上出现的东西,像有什么……在后头赶它们。”

    苏砚拨火的手停了停。

    “赶它们的人,”他问,“有人见过吗?”

    “没有。”楚桑摇头,“见过的人都没回来。”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那张走南闯北的脸上头一回露出真切的惧意:“大人,我是个商人,商人信兆头,这兆头不对,像要起大风。”

    苏砚望着火,没有说话。

    楚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也不再多嘴,走江湖的人都有这个分寸:有些话点到为止,听的人心里有没有数,看火就看得出来,她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把柴,裹紧毯子睡下了。

    后半夜,商队的人都睡了。

    苏砚靠着车轮假寐,腕上忽然一热。

    红绳贴着脉门,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呵了一口气,白日里头狼扑向楚桑的那一瞬间,它也热过一回,当时他无暇分辨。

    “别摘。”老鬼的声音响起来,难得没有阴阳怪气,“那丫头往你绳子里注了东西,潮汐之力,命窍里分出来的一缕,你遇险,它就热。”

    苏砚按着手腕。

    “守护印记。”老鬼说,“她把命窍之力分了一缕给你,小子,这份情,重。”

    “分出来一缕,她那边呢?”

    “少一缕,自然是少一缕。”老鬼说,“命窍之力不是井水,舀一瓢还涨一瓢,她给你的,就是她自己少的。”

    苏砚沉默了,腕上的暖意还伏在那里,安安静静,像他这个人的债一样,不催,不讨,只是记着。

    火堆烧到了尾声,火苗矮下去,颜色从橘红转成沉静的暗金,苏砚望着那点暗金,想起雪山顶上隔着雾的水镜,想起潮汐殿里一根同样旧的红绳。

    他没有说话,有些话在心里过一遍就够了,说出来,反而轻了。

    天亮时分,商队重新上路,楚桑把一面楚氏商帮的木牌塞给他,说北境沿线,见牌如见人,食宿管够,苏砚推辞不过,收了。

    车队吱呀吱呀地远去,苏砚站在岔路口,望着北方。

    北方的天压得很低,雪云一层叠着一层,像一面正在缓缓合拢的墙。

    墟兽犯官道,铁律破三回,有人在后头赶兽,楚桑的话混着风雪灌进他的衣领,商人信兆头,他也信,他的兆头不在天上,在眉心,在腕上,在剑中老鬼越来越频繁的沉默里。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他在烬山听见过它的声音,如今在北境的风里,他又听见了。

    风从雪原深处吹来,带着腥甜。

    「守夜人笔记·卷二」

    “风雪之中,点火者未必是英雄,让火不灭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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