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看着那柄断了一截的剑,看着剑锋上没有一滴血,墟兽的血溅不上来,溅上来的都烧成了灰。
第二头狼急刹,伏低,喉咙里滚出咆哮,苏砚踏过第一蓬灰烬,猫步在雪面上滑出半圈,剑锋回转,还是烬起,暗红的光闪了第二下。
第三头狼掉头要跑。
跑出不到十丈,那线烧红的铁从它后心追了上去。
雪原重新安静下来。三蓬灰烬冒着细细的青烟,转眼被雪盖住。
苏砚拄剑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三剑烬起,左臂的银纹烫了一线,又伏下去,两成六没有动,像一头喂熟了的兽,给多少料,出多少力,不多要,也不少要,他如今摸得清这个分寸了,摸清分寸的代价,是再也忘不掉这个分寸。
商队的人半天没敢出声。
“多谢……多谢大人。”抱孩子的妇人先哭出了声,伙计们七手八脚地扶起伤者,有人扑到车圈外一具尸体旁边,喊了一声“掌柜的”,喊得撕心裂肺。
苏砚收剑回鞘,走过去看了看。
死了两个,一个是掌柜,一个是要扑上去拦狼的老伙计,伤了四个,都不致命,但风雪里流血不止,也撑不了多久。
他没有走。
他蹲下身,开始挖雪。
雪下面是冻土,硬得如铁,他用剑鞘一下一下地凿,凿开冻壳,再用手刨,商队的人愣愣地看着这个一剑杀三狼的“大人”跪在雪地里刨坑,刨得满手是血泥,谁也不敢上前,谁也不敢说话。
坟坑挖得很慢,苏砚没干过这个,深浅宽窄全没数,挖到一半还塌了一回,他不急,塌了再挖,把坑底的碎石一块块捡干净,人躺进去的地方,不该硌着。
两个坟包堆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没有棺木,没有香烛,坟前只插了两支从货车上卸下来的木杆,苏砚站在坟前,按北境猎魂司的规矩,替死者阖过眼的规矩,低头站了三个呼吸。
苏砚又在背风的坡下点起一堆篝火,他往柴堆里渡了一缕极细的烬力,火苗便烧得又稳又烈,风雪里纹丝不倒,他帮着把伤员挪到火边,撕了自己的里衣,蘸着化开的雪水给人清洗伤口,再用布条一道道缠紧,缠得歪歪扭扭,活像捆柴。
那个持刀的女人一直看着他。
“大人。”她终于开口,嗓子哑的,“为何要管这些粗活?”
苏砚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他们冷。”
女人怔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把狐裘解下来,盖在了那个睡着的孩子身上。
火堆那边,受伤的老伙计缓过一口气,捧着半碗热水,朝苏砚的方向深深地低下头去,苏砚摆了摆手,往火里又添了根柴。
祠堂里那九十七盏灯,此刻不在山上,在这里,一堆火,几卷绷带,两个坟包,守护两个字落到地上,原来就是这么几样东西。
剑脊里,老鬼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只他一个人听得见:
“第99代烬守者,给凡人挖坟、烧火、裹伤,传出去,九泉之下那九十八个得笑死。”
顿了顿。
“但老子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女人姓楚,单名一个桑字,青州楚氏的旁支,跑北境的皮货生意十几年。
夜里,众人围着篝火歇下,楚桑坐在苏砚旁边,把一袋炒豆子推给他,豆子是北境的铁蚕豆,硬,炒得焦香,得拿后槽牙慢慢磨。
“楚氏的人?”苏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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