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遗卷·行路篇」
“归途者,非止于足下行履,乃心上阡陌。风雪载途,方知炭火之温。”
雪落在他身后的脚印上,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填平。
北上的路,苏砚走了二十几天,越往北,雪越厚,风越硬,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一点点浓回来,像一件旧镣重新锁上脚踝。
朔州已是深冬。
官道被雪埋得只剩两道车辙,道旁的里程碑顶着白帽子,一棵棵枯树举着铁色的枝桠。沿途的驿站冷清了大半,往来的是押镖的、贩炭的、逃荒的,人人把脸埋进风帽里,走路时弓着背,像一排移动的问号。
驿站里消息比炭火更紧俏,苏砚在第三家驿站歇脚时,听两个镖师压着嗓子说话,说北境这个冬天不太平,说有几趟镖走到半路就断了音信,镖局把北线的价钱抬了三倍,还是没人肯接。
掌柜的往火盆里添炭,插了句嘴:不太平的年月,炭比粮金贵。
苏砚坐在角落里喝他的粗茶,没有搭话,茶是浑的,火气却是真的,一路暖到胃里。
侵蚀度还是两成六。
烬山一行没有给他力量,没有传承,没有灯焰入体,没有一夜破境,他还是那个感魂期,左臂的银纹还是伏在老地方,半梦半醒。
可他走路的姿态变了,老鬼在剑里看了几天,看出了一点名堂:这小子从前赶路,眼睛看的是脚前三尺;现在看的是地平线。
“祖祠给你的?”老鬼问。
“嗯。”
“给了什么?说来看看。”
“方向。”苏砚说,“以前只知道自己在路上,现在知道路的那头有什么了。”
老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剑脊里的光点却暖了几分,像冰天雪地里有人悄悄拢了拢火。
出北境地界第九日,官道中段出了事。
前面传来狼嚎。
不止一声,是三声,三个方向,把什么东西围在了中间。
苏砚的烬瞳在风雪里睁开一线:半里外,一队商队困在道旁的坡地上,七八辆货车围成个歪斜的圈,圈里圈外倒着人和马的影子。
三头蚀骨狼绕着车圈游走,灰黑色的皮在雪地里像三道游动的墨。
蚀骨狼,绿级墟兽,寻常的落单者见了人都绕着走,官道千里,人烟不断,这种货色从来不敢近官道百丈之内。
今天它们近了,还是三头结伴。
苏砚的眉心皱了起来,墟兽趋利避害,是比人更刻在本能里的东西,三头绿级结伴犯官道,只有一种解释:它们原本待的地方,待不下去了,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巢里赶了出来,一路赶到了人前。
苏砚加快脚步,雪在靴底下咯吱作响,他没有掩饰身形。
车圈前头立着一个女人。
三十许年纪,狐裘上溅了血,右手一柄厚背砍刀,刀尖指着最前面的那头狼。她的手在抖,抖得刀尖画着细小的弧,可她人没有退,她身后,车板上缩着几个伙计和一个抱孩子的妇人。
头狼扑上来的时候,苏砚到了。
烬渊剑出鞘的声响很轻,断虚第一式,烬起。
暗红色的光贴着雪地掠过,像有人从地平线上抽来一线烧红的铁,头狼连人带爪腾在半空,光从它的胸腹间穿过去,它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半,落地即燃,烧成两蓬灰白的烬,散进风雪里。
车圈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楚桑握着刀,怔怔看着这个从风雪里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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