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8章 门槛下的水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柴可看着娘的半边身子在水里一点点变薄。喉咙里那个“不”字,怎么都喊不出来。

    孩子转过脸。

    第一次正眼看柴可。用的是山门缝里那个调子。

    “娘。”

    柴可应了。

    应完她才回过神,自己应了什么。

    死结勒紧了。不是松。是紧。勒得她弯下腰去。

    亲娘脸上那页白纸整个颤了一下。

    “坏了。”她说,“名不该应你。你一应,你就成了它的账主。账随人走,山就顺着这声娘,摸到你身上,”

    话没说完。

    全村的水,同时停了一瞬。

    然后齐齐转向柴可站的方向。

    第二重反转跟着砸下来。

    亲娘脸上那页纸,自己动了起来。不画柴可的五官了。一笔一笔,画的是山门缝里那张脸的笑。

    画完,亲娘顶着这张纸脸,笑了。

    开口的,是山门里那个声音。

    “账主在此。山,收账。”

    老账房瘫坐在地上。他把最后一层想明白了。

    “山从没追过名。”他说,“名是饵。”

    “从七个月前被塞进胎里那天起,名就是山放出去的饵。钓的,就是账主应的那一声娘。”

    绝境里,柴可摸着肚脐下的结眼。

    她忽然懂了。古书那句话,还有一层。

    两人各执一端。一端在山内,一端在山外。

    不是她和名。

    是她和这个结。结的一端拴着名,在山外。一端拴着她剩下的命,记在山内的账上。

    这根绳,从头到尾牵在山手里。

    要么剪断。名活,她散。

    要么把结整个吞回去,重新做山的账主。山就停。

    她把手指插进自己半透明的肚脐,捏住了结眼。

    孩子同时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调子。

    是柴可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

    “别拉。你拉这头,山里有人牵着另一头。”

    门槛下的水面裂开。满水账页齐齐沉底。露出水底一行石阶,一级一级,往山里去。

    石阶第一级上,坐着一个人影。

    两只手,各捏着一根线头。一根连着柴可的结。一根连着孩子的活结。

    人影抬起头。

    阿线手背的皮肉疯狂渗出新字,墨来不及干:

    一人两头,山内山外。你带来的娘,只有半边。

    石阶上那张脸,是娘的脸。

    年轻的。完整的。一滴水都不缺的娘。

    而旱路水面上,正替他们拦着账页的那半边水身——

    停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