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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门槛下的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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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跟着松了三扣。她摊开半透明的手,手心里能看见皮肤底下浮出了账页的纹路。一格一格。她的命在往外漏。

    她扑上去要解那个活结。

    亲娘一把按住她。

    “解不得。”

    亲娘按着她的手腕,一字一字说:“当年把名塞进你胎里,不是害你。是寄养。山记账只认名。名在哪儿,山追到哪儿。名寄在山内的胎里,山就以为账还在山内,三十年不出山门。”

    柴可僵在那儿。

    “它喊一声娘,就还你一分命。”亲娘说,“它不是偷你的名字。”

    “它是在赎。”

    老账房没听这段。他把阿线胳膊上的账路图,和白账簿烧剩的半本,摆在一起对。

    对完,他的手抖得捏不住纸。

    “第七条水路的出口圈,不在村口。”他说,“在这户人家的门槛底下。”

    “整座村子,坐在第七条水路上。”

    他再翻旧账。翻到底,对出一句话。

    “三十年前山放走的不止她一个。”他指着外头,“这村一百多户,家家门楣挂脐带石线。全是历代的逃账人。”

    “山不是放过人。山是把所有逃出去的账,一头一头赶进这个村子,圈在第七条水路上养着。”

    他抬起头。

    “这村子。是山的账仓。”

    阿线手背上的皮肉补丁发烫。自己渗出新字:

    账主无名,山改收形。

    墨没停。又洇出半句:

    形入村,仓门开。

    然后她那条带疤的手开始敲。敲桌子。敲门框。敲自己的腿。阿线咬着牙按,按不住。

    老账房听了一阵,脸白了。

    “最老的更漏点数。”他说,“山在借她的手,给账仓报时。”

    “仓门开了。开始点数了。”

    追兵到得比话音快。

    脚下整条旱路湿透了。第七条水路在村子底下翻上来。井水往外冒。缸水自己满了。屋檐的水不往下滴,往门槛底下流。

    水面上浮起账页。一页一个名字。全是村里人的名字。

    山在总账。

    更渗人的在后头。全村人的影子,同时没了。影子被水面收走,在水里排成队,一列一列,往门槛底下走。

    娘动了。

    她那半边水身走进水里。水面立刻认出她。三十年用水躲山,山的水记得她的味。

    “这回我不躲了。”她说。

    她把自己摊开。平平地铺在第七条水路上,用半边水身做成一道岸。水推她一寸,她化一分。账页被拦下一页。

    “这样好。”她说,“我本来就是水。水拦水,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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