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停了。
不是干了。是定住了。娘拦账的那半边水身,保持着摊开的姿势,整片水冻成一面镜子。
柴可低头去看镜子。镜里没有村庄。是三十年前的山门。
“水没停。”老账房蹲下去,手背贴着镜面,不敢压,“水是被收走了。水底那张脸,在往回招。”
石阶第一级上,年轻的娘开口了。
柴可的汗毛全立起来。这个声音她听了三十年。温柔,带水汽,夜里哄她睡觉的那个。
“我一直在山里等。”年轻的娘说,“等名长大。等账主应那一声娘。”
老账房拼命摇头,摇得帽子都歪了。
“不对。”他扒着白账簿的灰,“三十年前山扣的是脸。脸!不是半边身子。那这满手满脚的娘,是打哪儿造出来的?”
没人答。答案自己浮上来了。
山用扣下的那张脸,照着账页上记的“形”,重新造了一个。
柴可盯着石阶上的人。盯了很久。
她发现了一件事。
全村人的影子都被水收走了。屋里屋外,一百多户,脚下干干净净。
唯独石阶上这个人的影子,稳稳地铺在台阶上。
而且影子的方向,反的。月光在东,所有东西的影子朝西。她的影子,朝东。
“影子朝山外。”老账房的声音发抖,抖完突然不抖了,“我明白了。山造她用的形,是当年逃出去的襁褓之形。那襁褓里裹的,是山外的东西。”
“山造了个饵。”他说,“饵里掺了它自己的破绽。”
孩子站在门槛上,还在用柴可的声音说话。
“别信她的脸。也别恨她的脸。她体内的形记得娘,就像我记不清娘。这两根线,她牵了三十年。比山更早,她就不想放手了。”
“什么叫更早。”柴可问。
“山以为自己造了她。”孩子说,“可她学会了记账。她在山的账本背面,偷偷记了一本小账。”
石阶上的年轻娘动了。
她没合掌。她抬起左手,连着柴可命的那根线,在自己手腕上绕圈。一圈。两圈。三圈。勒紧。
柴可肚脐下的死结应声收紧。半透明的身子开始往上飘。
她要收账。柴可脑子里只剩这四个字。手往结眼上抓,抓了个空。
“命流过我,不过山的账。”年轻娘说,“山在顺着线查。查到线在我手腕断了,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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