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焕章身子一震,眉头猛地锁紧,往前踏出半步: “公孙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一旦内乱四起,生灵遭难,数年血汗换来的边功,转眼就要付诸流水!”
公孙胜缓缓抬眼,望向奔涌不息的黄河,浮桥摇曳的灯火,在他眸中一闪而逝,神色平静淡薄:
“太尉先前说,远方藏着百年大祸,当及早剪除。
可您也说过,大宋的病根,不在外,是长在内里。
《道德经》有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损不足以奉有余。
豪强蚕食盘剥,赋税层层转嫁,便是人之道逆了天道。
朝廷和小民之间,隔阂一日深过一日。
这团死结,单凭一纸诏令、边地战功,解不开。
若是慢慢整顿,处处受人掣肘,勋贵大族多方阻挠,寸步难行。
道曰反者道之动,物壮则老,积弊到极处,自有消长之变。
倒不如等矛盾积蓄到极致,让内里这团火自行燃起来。
旧的框架碎尽,才有余地,重立新规。”
李助在一旁低声补上一句: “阳九百六,劫运自来,不破不立。
如今庙堂、州县这盘格局,本就容不下一场彻底的变革。
太尉一心向外拓边御敌,可若是内里根基朽坏,阴阳失和,打下再多疆土,到头来也只是替旁人做嫁衣。”
高俅负手立着,目光沉沉落在公孙胜身上,面无波澜。
“你的意思是说,借大乱,洗一遍天下豪强。”
“正是。” 公孙胜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
“长痛不如短痛。
劫火一烧,荡涤秽浊,只是这火一旦点燃,火势便不再受人掌控。
万千黎民,都要跟着承受这场浩劫。”
闻焕章一声长叹,连连摇头:“先生这条路,险到极点。
大乱既起,谁能保证最后稳住局面的是我们,而非其他枭雄?
到时候外患未平,中原先四分五裂,东北、海外那些虎视眈眈之辈,正好趁虚而入。
太尉想要提前掐灭的祸根,反倒会借着内乱肆意滋长。”
公孙胜先看向高俅,复又转向闻焕章,正色道: “太尉所言那百年大祸,终究太远。
便是我等追随太尉日久之人,方才一听也心底恍惚,只是我愿意信,信太尉所言,信太尉高瞻远瞩。
可天下大多数人,谁会信一件还没有落到头上的灾殃。
如今王师西伐节节得胜,海内歌舞升平,谁又愿意凭空接纳一场伤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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