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本该是朝廷约束豪强,反倒变成朝廷与百姓对立。”
高俅垂眸,许久没有出声。
闻焕章这番道理,身为后来者的他哪里会不明白。
只是两相权衡,他的选择是,先攘外,再安内。
“你的意思是,就算打赢西夏,拿下河西,只要这套积弊不改,仗打再多,终究救不了天下?”
闻焕章轻轻颔首,话锋忽然一转:“太尉可知,为何屠城之事自古有之?”
高俅抬眼,略一思忖:“士卒苦战,死伤枕藉。
屠城,一来可震慑敌寇,二来,也是给压抑已久的兵士一个宣泄的口子。”
“太尉说得不差,可内里还有一层最实在的缘由,人没了,地还在。”
高俅目光猛地凝住,脸色沉了下来:“何意?”
“天下的田地,便只有这么多,不会凭空长出来。
人却不同,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繁衍。
待到承平日久,土地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流进地方豪强、乡绅手里。”
闻焕章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朝廷账册登记的田亩,和州县民间实有的田地,从来都是两笔账,对不上的。”
他望向黄河对岸沉沉的山影,继续道:“太尉此番西征,固然是筹谋得当、将士肯死战,可在某看来,则是夺下了更多新土。
我一路西行,沿途见过不少流民,正是太尉平定河湟之后,辟出大片荒田,才给了他们一处落脚活命的去处。”
闻焕章顿了顿,看向高俅:“可河西的土地总有分尽之日。
新田分完,人口又慢慢滋生,旧日兼并的老路,怕是依旧会再走一遍。”
高俅抬眼:“那我就打下辽国,不正好吗,越来越多的地。”
闻焕章闻言,眉头缓缓收拢,迎着河风轻轻一叹:“太尉此言,是把这道困局,往更远的地方推。”
他没有立刻反驳,目光扫过滔滔黄河,才缓缓开口:“辽地广袤,诚然不假。
可燕云、辽东之外,多是草原荒漠,能开垦耕种的熟地,并不算多。
况且辽人扎根百年,部族盘根错节,不是西夏这般一隅之地。
想要拿下,要投入的兵马、粮草,十倍于今日伐夏。
就算侥幸尽数拿下,分出土地安顿流民,可土地终究有穷尽之时。
百年之后,生齿日繁,豪强兼并的旧事,依旧会重演。
向外夺地,好比给快要漫出来的水缸,再添上一块更大的缸沿,水的源头,却没有止住。”
闻焕章向前半步,语声恳切:“兼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