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中暗忖,以后我等只管沙场厮杀便好,这般唇枪舌剑、折冲樽俎的朝堂博弈,还是交给太尉。
太尉专业......
耶律仙儿心底明白,宋军断不会放她渡河。
自使团被拦、护送她的辽族卫队兵器收缴那一刻起,她便清楚,要赶去西夏已是渺茫。
有甥舅之国的名义和没有对于宋朝来说,面对辽国的压力截然不同。
可若是就此羁留在宋营,坐等宋军踏破兴庆,她这个和亲公主,又算得什么?
一个未及成婚的未亡人?
她不再试探高俅的底线,抬步上前一步。
身前陡然立起如山一道身影,札布横身挡住去路,阴影瞬间覆落,叫她眼前一暗。
“堂堂南朝太尉,莫非惧怕一个弱女子?” 耶律仙儿语声带着几分讥讽。
“札布。” 高俅一声吩咐,札布闻声侧身,让出通路。
“太尉,是决意不肯放我等西行。”
“倒也不是。” 高俅慢悠悠开口,“待我王师拿下兴庆府,公主若是依旧愿往,
那时念在南北兄弟睦谊,我自会上奏官家,由我大宋兵马开路,仪仗相送公主入兴庆,如何?”
“太尉何必这般言语相戏。
我只求借道一程,定不会坏宋军攻伐大计。”
高俅望着她,心底暗自感慨,这女子平日里读的是何等典籍,竟把使命看得这般重。
他缓缓摇头:“公主请回。”
耶律仙儿脖颈一扬,神色决绝:“太尉若不肯让路,耶律仙儿唯有投身黄河。
便叫这滔滔河水作证,是南朝太尉,逼死北国公主。”
高俅眉头骤然一拧:“你这是在胁迫本太尉?”
“我只求太尉赐一条通路。”
高俅默然片刻,忽然放声大笑。
“萧让。”
“属下在。” 萧让快步出列。
“崇宁元年,王师奉诏伐夏,济河灵州。
值辽廷遣成安公主和亲西夏,舟次河上。
大河奔激,礁石伏流,风骤浪生,公主座舫猝尔触石覆没。
我军察其为北朝使节仪仗,虽逢战事,然不忍坐视,急募泅卒冒浪赴救,多方营护,奈河势狂猛,人力难回,竟不得生全。”
周遭滩头一时寂然,只有黄河浪声不息。
一众经略、幕僚,连同西军诸将,尽数心头一震,脸上皆是惊色。
耶律仙儿脸色骤然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