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二是在第二天傍晚醒的。
王秀兰接到信儿,天已经擦黑。李翠娥托人带话,说赵老二睁眼了。王秀兰放下手里的料单,叫上赵大柱就往医院赶。毛驴车走在土路上,车轱辘碾着干泥巴,咯咯响。赵大柱一路不说话,烟袋锅子在手里攥着,没点。王秀兰也没话。两个人都憋着。
病房里很暗。赵老二躺在床上,脸还是肿的,眼睛只能撑开一条缝。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转了转眼珠子。李翠娥站起来,红着眼说:“他想说话,又说不清。刚喝了两口水。”王秀兰走到床边,把灯挪近了点。赵老二看见她,喉咙里滚了一下,发出“呃”的一声。王秀兰说:“你受罪了。别急,我说,你听。对就眨眼,不对别动。”赵老二使劲眨了一下。
王秀兰搬了凳子坐下,问:“打你的人,是不是那个骑红摩托的?”赵老二眨了一下。王秀兰又问:“他打你的时候,就他一个?”赵老二眼珠子不动了。过了好几秒,他吃力地摇头。王秀兰心里一沉:“还有人。那人是不是穿着灰呢子大衣?”赵老二这回不眨眼了。他看王秀兰,眼神发直。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李翠娥在一边捂住嘴,没让哭声出来。
王秀兰深吸一口气,又问:“那人你以前见过没有?”赵老二看着房顶,像在拼命想。他的右手动了一下,食指弯了弯。王秀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赵老二气若游丝地挤出一个字:“开……会……”王秀兰没懂。赵大柱也凑过来:“开会?公社开会?”赵老二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那意思是“对”。王秀兰和赵大柱对视一眼。公社开会。什么人去公社开会,能跟骑红摩托的站到一块儿?
“是不是县里来的人?”王秀兰问。赵老二眨了眨眼。王秀兰心里那口井又黑又凉。她没再问。赵老二已经连喘都费劲了。她让李翠娥去找大夫。大夫进来看了看,说:“不能多说话。得让他静养。脑子受了震荡,不养好,以后留病根。”王秀兰点头,叫上赵大柱退出来。
走廊上静得很。王秀兰在长椅上坐下。赵大柱问:“还报不报公安?”王秀兰摇头:“报不了。人没死,北岭又偏,公社顶多当个斗殴。再说,赵老二自己底子不干净,公安一翻,准跟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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