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想一路。红摩托,南方口音,小酒馆,赵老二。这些散着的东西,总得有个头绪。她得找到那根绳。也许林建国知道。也许冯局长那里,也有什么风,她得去一趟。但不是现在,现在得先回家照顾三个孩子。
到家时,跃进已经做好了饭,三个孩子都在。卫红跑来抱她,说:“娘,你今天咋又这么晚?”王秀兰蹲下,把卫红搂了搂,说:“厂里有事。你哥呢?”援朝从里屋出来,说:“我在做作业。娘,赵老二家的事,我听刘嫂子说了。他真跑了?”王秀兰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乱打听。”援朝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明年就上初中了。”王秀兰说:“上初中也是孩子。去盛饭。”
饭后,雨更大了。王秀兰坐在堂屋里,看雨水从房檐上挂下来,像谁在屋外挂了一层帘。赵大柱回来了,满身泥水。他说:“后门我换了锁,还加了根顶门杠。院里我让赵老二家本家兄弟守着呢。赵老二还是没消息。方干事在李翠娥家。”王秀兰说:“你换衣裳。今晚咱俩再走一遍厂区。”赵大柱应下。他转身往西屋走,又回头:“秀兰,你怕不怕?”王秀兰说:“不怕。”赵大柱说:“我有点怕。”王秀兰抬头看他。他站在雨幕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湿又重。她说:“怕也得守着。这厂子跟人一样,不能让人看怂了。”赵大柱点点头,走了。
王秀兰又坐了一会儿。雨没停。她起身,走到里屋,从柜底摸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那是转制的材料,还差最后两个章。她摸了摸,又放回去。她想,等雨停了,先把章盖了。厂子得把身份坐实。坐实了,才没那么容易被人连根拔。外头,雨声里忽然混进一声狗叫,尖得像人在哭。王秀兰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后山黑黢黢的。山楂林在雨里晃。她觉着,那山里像有什么在动。也许是人,也许是风。她把窗户关了,插好。
这一夜,赵大柱没睡。他提着一根榆木棍,在厂区里走了三遍。王秀兰也没睡。她坐在操作间的灯下,把从开厂到现在的料单一张张铺开。灯芯烧短了,屋里忽明忽暗。她在一张料单背面,用铅笔记下:红摩托,北岭,南方口音,赵老二。
四个词,四条线索。
她盯着那张料单,像盯着四个不肯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