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低头想了半分钟,说:“高。赵老二不高。昨晚那人,比他还高半个头。我先前怕,没敢多瞧。你这一问,我想起来了,那人不光高,走道时还朝后头看过一眼。那眼睛……发亮。”王秀兰心里更沉了。发亮。夜里眼睛发亮的人,不是喝了酒,就是有准备。那人早把路都看好了。
“你还记不记得,他身上有没有穿雨衣?”王秀兰问。小吴点头:“有。黑雨衣。我还纳闷,那雨也不大,穿啥雨衣。”王秀兰“嗯”了一声。她让刘嫂子带小吴去吃口热饭。等人都出去了,赵大柱进来,说:“我给方干事打了电话。公社那边会派人沿公路找。秀兰,你说赵老二会不会是让人给做了?他前脚跟咱招了,后脚人就没了,这也太巧了。”王秀兰说:“所以更要找。他活着,事情好办。他死了,才麻烦。”赵大柱问:“咋麻烦?”王秀兰说:“你想啊,他要是死了,这案子就成了人命。到时公安一查,他下药的事就露了。露了,那帮人的手段就会被当成咱们同行倾轧。你的厂子,就真的洗不清了。”赵大柱倒吸一口凉气。
王秀兰穿上那件灰棉袄,说:“我现在去公社。我不回来,你们照常开工。枣泥间和糖料间的钥匙,我交给蒋会计。除了他,谁也不能进。”赵大柱说:“我陪你去。”王秀兰说:“不用。你留家里。三个孩子还要人管。”她停了一会说,“要是我回来晚了,你把跃进她们送到刘嫂子家去。别让她们知道厂里的事。”赵大柱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你路上慢点。”
王秀兰出了门。天放晴了,日头从后山那边爬起来,照得湿地上冒起一层薄薄的烟。她走得不慌不忙,可手指始终蜷着,像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那头是什么,她还没全看清。可她知道,有人已经把线牵到厂门口了。这线不割断,厂子就每天提心吊胆的生产。她得把线那头的人,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