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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哈”了一声,把嘴里的糖换了一边含着:“那你完了。我,米米,全校最吵的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喂狗。”
她指着巷子口。一只脏兮兮的黄狗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是阿黄。它瘸着一条腿,耳朵一立一塌,鼻头湿漉漉的。它大概是一直在巷子里等米米来喂它,刚才那些女生在的时候它躲起来了,现在人散了才探出头。
周砚白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他看见阿黄的那一瞬间,身体明显绷了一下。肩膀收紧,手指微微蜷起来。米米看见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刚才面对三个拿刀的女生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看见一只瘸腿的小黄狗,紧张成这样。
“它不咬人的。”米米说。
周砚白没说话。
阿黄看见米米,尾巴摇起来了,瘸着腿颠儿颠儿地往这边跑。跑到米米脚边,一头蹭上去,呜呜地叫。米米蹲下来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得眯起眼,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肚皮。
米米抬头看周砚白。他还站在原地,离她和狗大概两步远。她发现他没有转身走掉。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阿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靠近,又像是想跑。
“你要不要摸摸?”米米问。
她以为他会拒绝。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摇头,或者说“不用了”,或者干脆转身就走。她不会怪他。怕狗的人多了去了,这没什么。但她还是问了。因为刚才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好像可以靠近。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薄冰上。他走到米米身边,蹲下来,跟她平齐。但他离阿黄还有半臂的距离,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攥着拳头。
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两下,然后又把头搁回地上,继续享受米米的挠下巴。
“你看,”米米说,“它不咬你。”
周砚白看着阿黄。阿黄也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然后米米做了一个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动作——她伸手抓住周砚白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她拉着他的手,慢慢引导着,往阿黄的头顶按下去。
周砚白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收回来。
米米带着他的手,轻轻落在阿黄的头顶。阿黄蹭了蹭,呜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好”。周砚白的掌心感受到了狗毛的触感——粗糙的,温暖的,带着尘土和阳光的味道。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按在狗头上的手,又转头看向米米。
米米正冲他笑。
眉眼弯弯,像个月牙。耳朵上的银钉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她嘴里还含着那颗薄荷糖,脸颊微微鼓着。她的胳膊肘上贴着他给的创可贴,贴歪了,但她没在意。
巷子里所有的阴影都被她这个笑照亮了。
“你看,”她说,“它喜欢你。”
周砚白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阿黄头顶上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摸,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阿黄舒服地哼了一声,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米米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来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拦。
她想: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而她不知道的是,周砚白蹲在这里、手放在狗头上、看着米米笑的时候,心里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想:她跟别人,真的不一样。
两个人蹲在巷子里,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卧在他们中间。夕阳从巷子口斜斜地切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周砚白的手还放在阿黄头上,米米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
谁都没有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