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那是留鹤大师。他没有跟上来。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后来又追上来几拨探子,都被他挡了回去。有一回少安隔着半里地听见那边打斗了很长时间,兵刃碰撞声、怒喝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他以为大师可能回不来了。可走出一段路后,那个灰衣身影又从雾里走了出来,衣袍上多了几道口子,步子还是那么稳。
“还有多远?”他问。
少安说:“快了。”
他点了点头,又站到路边去了。
到了乔庄门口,少安清点人数,回头找留鹤大师,雾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地上有几摊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的。一个家丁小声说:“大师走了。”另一个说:“他说要去城里看看。”少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浓雾。他没有派人去找。他知道,留鹤大师不愿意让人看见他受伤的样子。
乔夫人站在庄门口,听了少安的禀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记着。大师是替乔家挡过刀的人。”】
发丧,必须在绝对的隐秘中进行。
没有灵堂,没有白幡,没有唢呐,没有吊唁的宾客。时间选在乔家遇袭后的第七日深夜,天阴得没有一颗星子,扁担河上起了浓雾,伸手不见五指。庄子里所有灯火提前熄灭,只有乔夫人居住的正房内室,点着一对细小的白蜡烛,烛光如豆,勉强照亮桌上一块临时寻来的木牌。木牌上没有字,是空白的。
乔夫人洗净了手脸,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裙,虽无孝服,但神情肃穆哀戚。幼子乔垣站在她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仅存的几位辈分较高的女眷、老仆,以及伤势稍轻、可信赖的两位门客,静静地立在室内,不足十人。
没有遗体,没有衣冠,甚至无法确定哪些人确切已死。这场丧仪,祭奠的是那个一夜崩塌的泗州乔家,是那些几乎可以确定已遭不幸的亲人族人,也是生死未卜的乔守拙父子——在众人心中,从那等绝地跳下,生还希望渺茫如扁担河上的夜雾。
乔夫人拿起一支细笔,笔尖颤抖。她该写上谁的名字?夫君?儿子?福伯?一位位战死的子侄、门客?最终,她只是在那空白木牌的上方,用力写下一个“乔”字,下方什么也没写。
她放下笔,退后一步,缓缓跪在冰冷的砖地上。乔垣跟着跪下,其他人也无声跪倒。
没有司仪唱礼,乔夫人自己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血泪的重量:
“乔氏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媳率乔家残存血脉,泣告于天:家门不幸,骤逢大难,奸邪骤起,血洗庭闱。我乔氏满门忠义,何罪至此?夫君守拙,率子侄义士,为保血脉,断后死战,今……生死茫茫。”
她顿了顿,强抑喉头的哽咽,继续道:“此仇,倾淮河之水难涤;此恨,覆钵池之土难埋。今苟全性命于此扁担河幽僻之地,非为偷生,实为存续血脉,以待天时。亡者英灵不远,佑我遗孤;存者卧薪尝胆,誓雪奇冤!”
说完,她以额触地,久久不起。乔垣和身后众人,亦深深叩首。无人哭泣出声,但压抑的抽气声和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那空白木牌上的“乔”字,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孤绝而狰狞。
乔夫人直起身,看着那块木牌。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照亮了她干涸的眼眶。她没有哭。从逃出密道的那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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