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乾头也没抬,手指已经翻开了下一本折子:
"朕把这两本看完。"
老太监不敢再劝,退后半步,却也没走远,就站在原地候着。
赵景乾翻开手中那本折子,是苏瑾递上来的。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前半段,苏瑾写了清源县的流民安置和民生之变。
开荒垦田、修渠引水、水车日夜轮转、家家地窖堆满红薯。
写到这里,苏瑾特意批了一笔:
"臣初至清源,见城外棚户井然、市井有序,百姓面上不见寻常饥馑之地的菜色。
经询方知,县令刘大富寻得一物,名曰'红薯',耐旱耐瘠,不择水土,亩产十倍于五谷。
臣亲往田间查验,确如其言。此物若得朝廷推广天下,足以解万民饥馑,永绝流民之患。"
赵景乾的目光骤然钉在"亩产十倍于五谷"那行字上,脊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十倍?"
声音比平时高了大半截,惊得殿角的老太监肩膀一颤,差点没站稳。
赵景乾浑然未觉,又低下头去把那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眼底骤然亮起一道极浓的光彩。
他连喘了两口气,像是要把心里那股骤然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又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后半段,苏瑾笔锋一转,写到了刘大富逾越之处。
私设营伍、自封属官、擅作主张。苏瑾写得克制,没有刻意渲染:
"此人于法度之外,行救民之实。其功其罪,非臣敢妄断,唯请陛下圣裁。"
再往下,苏瑾停了笔,折子的末尾换了一副笔意,语气陡然端正起来:
"臣奉旨巡边,若说流民安置、营伍整肃,是地方官吏之能事。
然红薯一物,亩产十倍、耐旱耐瘠、不择水土,若得陛下颁行天下,则大雍千百万饥民将永脱饿殍之苦。
此非臣子之功,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更是陛下登基以来,上天所降的第一道吉兆。
臣苏瑾,恭贺陛下。"
赵景乾看完最后一个字,缓缓将折子搁在案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掌平压在折面上,像是在感受那几行字的分量。
殿内安静了片刻,老太监屏着呼吸不敢动,只听见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爆响。
赵景乾的指尖在折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苏瑾写的那句"恭贺陛下"上,唇角那丝因查抄而起的松弛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沉甸甸的神色。
亩产十倍于五谷。
私设营伍、自封属官。
逾越法度,又活民无数。
功和罪,缠在一人身上,掰不开,理不清。
他想起先帝临终前说的那番话——帝王之仁,须有刀锋做骨。
该软的时候比春风还软,该硬的时候比霜刀还硬。
可先帝没有教过他,当一个人身上同时长着春风和霜刀,该怎么用。
一个偏远县令,既没有朝廷拨款,也没有京中靠山,全靠自己一双手,在短短几年间,把一片流民遍野的绝境之地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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