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帝都皇宫,养心殿东暖阁。
赵景乾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卷宗。
登基至今已近半年,他的身形比初登大宝时又清减了几分。
每日卯时起身,早朝、批折、召见大臣、翻阅各地呈报,往往到子时才能歇下。
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进上的膳食,多半是动了几筷子便搁下了。
可他的精神头很足。
眼底虽然还挂着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先帝留给他的那盘棋局,他接住了。
半年来,他按照先帝临终前的布局,以雷霆手段铲除了以徐广昌为首的贪腐集团。
首辅伏诛,党羽尽数落网,京中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更让他底气渐足的是——国库。
当初抄没徐广昌及其党羽家产,光是银子便有两千多万两入账,良田、宅邸、铺面、古玩、绢帛折价更是难以计数。
户部盘账盘了整整一个月,才将这笔横财理清入库。
先帝留给他的"大礼",他接得干干净净。
有了这笔银子撑着,很多从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便有了落地的底气。
他连下了两道诏。
一道整顿边军——虚额兵籍一概裁汰,空饷全部追回,人粮饷三者对账,账账相符才算过关。
另一道,派出十八路钦差,分赴天下各州府县,清查地方贪腐。
这十八个人,有的是被徐广昌打压多年的老御史,有的是科举出身、心系民生的年轻进士。
临行前,赵景乾在偏殿单独召见了每一个人,说的话都一样:
"朕不管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不管背后站着谁。你只管查,查到谁,办谁。查完了,朕给你撑腰。"
钦差们领命出京,如十八柄刀子扎进天下各州的泥潭里。
此后每隔数日,便有加急的奏报送入宫中。
每一封打开,都是某地某官被查实贪墨、革职拿问的消息,附着一份份供词、一本本账册、一箱箱赃物的清点数目。
赵景乾一一看过,批复发落,从不积压。
今夜案上摊着的,便是今日刚送到的一批。
他翻阅着,神色平淡,面上看不出喜怒。
只在看到某些数额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贪得越多,说明那方百姓被刮得越狠。
江南道,查明知府贪墨治河银两,抄没家产折银七十余万两,涉案官吏一十七人尽数收押。
湖广道,查获粮道转运使与地方豪绅勾结、倒卖官粮一案,追回被侵吞粮米十二万石,抄家所得折银四十余万两。
河北道,盐运使私贩官盐、侵吞税款,赃银八十三万两。
一桩桩,一件件,各地查抄的奏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道折子末尾都附着一笔抄没入库的数目。
户部的账册一日比一日厚实,内库的银库一间一间地填满。
案上"待阅"的折子已经薄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两本。
一直躬身侍立在殿角的老太监终于忍不住了,轻手轻脚趋前两步,弓着腰,压低声音道:
"陛下,已是子时三刻了。明日卯时还得上朝……老奴斗胆,求陛下歇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