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端了碗热汤面上来,他稀里呼噜吃完,没急着睡,反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就着油灯开始在纸上划拉。
蒸汽机。
原理不复杂。烧水,水变成蒸汽,蒸汽膨胀推动活塞,活塞连着曲轴做往复运动,把热能转化成机械动力。
初中物理课本上的东西,他当年背得滚瓜烂熟。
但背归背,真要画出一张能让工匠照着做的图纸来……林远提着笔,在纸上画了个圆筒,又画了个活塞,然后停住了。
气缸多大?壁厚多少?活塞跟缸壁之间的间隙要控制在什么范围?
他不知道。
蒸汽从哪里进、从哪里排?阀门怎么设计?曲轴的尺寸比例怎么定?
他也不知道。
林远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让文科生手搓蒸汽机,跟让厨子去修房子差不多。原理能说得头是道,一到动手环节就抓瞎,说白了四个字,劳资不会!
不过没关系。
他不需要自己造。他只需要把方向指出来,具体的活交给匠人去试。水泥不就是这么搞出来的么?他连配方都记不全,照样让周匠头他们一组一组试出来了。
蒸汽机也一样。
关键是得让匠人明白这东西的核心逻辑,蒸汽有力,能推动物件。
想通了这一层,林远把纸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草图揉成一团扔了,重新铺了张白纸,只写了几个字:
“烧水、蒸汽、推动。”
够了。剩下的,明天见了人再说。
——
第二天。
朱标办事一如既往地利索。从军器局调来的人,比林远预想的还多了两个。
七个人。
领头的姓汤,五十出头,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左眉划到右颧骨,看着像是早年间挨过一刀。两只手粗壮得跟蒲扇似的,手背上疤痕累累,全是被铁水溅出来的烫伤。
军器局的老匠头,专门铸炮的。
剩下六个年纪从三十到四十不等,都是汤匠头手底下的徒弟。个身板结实,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