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眶发红:“是……是府城回春堂给武师内炼用的活血散,真品!我叔父早年在府城武馆当教头,后来染了病死了,家里被债主抄空,只剩下这盒药。我娘在老家病重快死了,我想回府城去……去药铺卖,药铺掌柜欺负外乡人,只肯给三十文一盒……船行也不收……”
王川伸手拿起木盒,挑开盒盖缝隙,推开半寸。
一股药气透出盒子,气味微苦,带着生姜、牛膝和鹿骨的腥烈味道。
这是是真正的猛药。
王川合上木盒,把盒子放回包袱里。
“要多少?”王川开口。
男人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一……一两银子!求好汉行行好,一两银子够我买张顺江船票,还能剩下两钱银子给我娘买口薄皮棺材……”
“两百文。”王川看着男人的眼睛。
男人脸色一白:“这……这药在府城回春堂,半盒都要一两二钱银子!卖两百文,我连船票都买不起……”
王川伸手就要把药盒推回去:
“两百文现钱,能在码头买半袋米。你不卖,天亮后巡街的青龙帮泼皮盯上你,把药抢走,你非但一文钱拿不到,命也有可能不保。”
男人僵在原地,目光在两百文铜钱和那盒药之间来回移动。
他一把抓起石桩上的两百文铜钱,塞进内怀,两只手把包袱里的药盒递到王川面前。
王川接过药盒,收入怀中。
他没有立刻放男人离开,从怀里摸出半块下午剩下的干饼,递了过去。
男人愣了愣,抓过干饼,大口撕咬起来。
“问你几句话。”
“你说你叔父是府城武馆教头,你知不知道大旱桥鬼市的规矩?”
男人嚼着面饼,听到大旱桥三个字,眼神变了变。
他咽下嘴里的干饼,低声开口:“去过一次。我叔父活着的时候,带我去过大旱桥出过货。”
“里头什么门道?”
“黑话和规矩极严。”男人抹了一把嘴边的饼屑,声音压得极低:
“进市的人全用黑布包头,或者戴无面木脸壳,没人露脸。手里拿死角竹灯笼,灯光只能照货,不能照人脸,照了人脸就是结仇,当场有人下暗刀子。”
“问价不能直接问银子多少。买药材兵刃叫‘亮青’,要验货叫‘翻底’。
卖家说‘掌灯不问来路’,意思就是这是黑道抄家得来的东西,概不赊账,拿了就走。”
“进出的路呢?”王川问。
“大旱桥上头走不得,桥头有帮派的眼线放哨。”男人压着嗓门,“得从桥底下穿过去,踩着废弃砖窑的泥滩排冬水沟,摸进枯水河床。散市前得立刻退出来,鸡叫头遍要是还没出沟,暗桩就会动手清场抢货。”
“行了,走吧。”王川退后一步,让开去路。
男人收好铜钱,把剩下的麦饼塞进怀里,冲着王川躬了躬身,沿着江边快步跑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