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必要时能用上。
叶释提着裙摆,快步往巷子里走去。
她穿的是一双软底绣鞋,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沿着巷子往里走,走到拐角处,忽然听见西边也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老魏:
叶释停住了。
月光从两边的屋檐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她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人正从西边走来。
身形高大,肩膀极宽,穿一件半旧的灰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牛皮带。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高鼻深目,浓眉紧锁,一道横贯面颊的长疤从左额角一直划到右脸颊,像一条被月光镀了银边的裂口。
叶释认出了他。
喜鹊胡同口,隔着半条街朝她望过来的人。
济仁堂对面的茶摊上,那道模糊的背影。
陆破悬也看见了她。
他站在巷子那头,离她不过十几步远。月光把他那道伤疤照得发白,把她的脸映得清冷。
两人隔着那条窄窄的光,谁也没有动。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叶释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把陆破悬的袍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他们同时看见了彼此身后的巷子深处。老魏正从暗处走出来,一手捂着胳膊,指缝间渗着血。孙虎也从另一头现身,肩上破了一道口子,短刀还攥在手里。
“住手。”叶释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魏和孙虎同时停住了。
叶释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脸被月光照得分明,眉眼清疏,嘴唇薄抿,目光平平地落在陆破悬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人?”她问。
“我的人。”陆破悬说。他也在往前走,走到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比她高出一大截,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一座山压着一截细竹。可她没有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的人跟着我的人做什么?”
“我的人盯的是沈家。”陆破悬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老魏,又扫过自己身后的孙虎。“你的人在做什么,我不管。可你的人撞了我的人,这账怎么算?”
叶释嘴角动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像水面上掠过一阵风,连波纹都没起。
“沈家的事,我在查。你的人挡了我的路。”
“你在查沈家?”陆破悬微微偏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一个凉州来的行商,查沈家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叶释抬起眼,目光和他撞在一起。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像淬了冰,冷而利,“一个北朔来的皮毛商人,盯沈家的后门做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瞬。
风把墙头那枝枯石榴树吹得哗哗响,几片干叶子落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旋了两圈,又不动了。
“你跟沈家是什么关系?”陆破悬问。
叶释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她看见了他那道疤,看见了他眼底那层灰蒙蒙的、像积了多年尘土的东西。她忽然觉得那道疤刺眼。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就是刺眼。
“你跟沈家又是什么关系?”她反问,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我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沈家的事,不要挡我的路。”
“事出有因。”陆破悬说,“我要帮沈家。”
叶释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暗夜里的一道闪电,亮一下便不见了。
“帮沈家?”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想起沈家那顶四面遮了黑布的轿子,想起王氏那张温温软软的笑脸。
想起沈明珠站在柴房门口,指着嬷嬷喝令“把她的眼睛也给我蒙上”。
帮沈家。这个人居然说要帮沈家。
“那你就来试试。”她说。
她转过身便走。
陆破悬下意识地伸出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也许是因为她的背影太瘦了,像一根在风里摇摇欲折的竹。
也许是因为她方才那个冷笑让他心里什么地方硌了一下。
也许只是因为她转身得太干脆了,干脆得像要走进一片他再也找不到的黑暗里去。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细瘦,骨节分明。他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回手一抓,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陆破悬浑身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