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得都比别处快些,像是也嫌这地方阴得慌。
但今夜这条街上有人。
孙虎蹲在沈府后门墙根底下,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影子。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褐,外头罩了块破麻布,看着像堆在墙角的杂物。
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孙虎从前是斥候,蹲守是他的本行。
他蹲在这儿,一动不动的,连喘气都放得又轻又匀,像条盘在洞口的蛇。
他盯着那扇后门,看着那两扇木门。
他蹲在这儿,是为了护着沈家。
将军说,沈家暂时还不能动。
今夜子时刚过,他听见了动静。
那声音很轻,从巷子东头过来,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孙虎的耳朵贴在地面上听见了,他慢慢抬起头来,眯着眼看去。
那人走到沈府后门附近停下了。
孙虎听见他轻轻推了推后门。
那人没有多试,退了一步,绕到墙下,抬头看了看墙头。
孙虎心里一紧,这人要翻墙!
他慢慢从墙根底下直起身来,动作很轻,可他身上那片破麻布被风一吹,哗啦响了一下。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
孙虎看见了他的脸。
三十来岁,方脸,浓眉,下颌蓄着短须。
不认识,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尖。
那人看见孙虎,脸上没有惊讶,只是把手慢慢伸向腰间。
孙虎也把手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两人隔着七八步远,谁也没有动。
风把墙头那枝枯石榴树吹得晃了晃,几片干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
然后那人动了。
他没有拔刀,反而转身便跑。
跑的方向不是巷口,而是更深处的暗处。
孙虎想也没想,拔腿便追。
他跑得很快,可他追了几步就发觉不对!
他在引他往某个地方去!
孙虎心里咯噔一下,正想收住脚,前面那人忽然一扬手,一道寒光从暗处飞出来,直奔孙虎面门。
孙虎侧身一让,那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叮”的一声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是一枚铁蒺藜。
孙虎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若他慢半拍,那东西就钉在他脸上了。
他不再多想,拔出短刀便冲了上去。
那人也拔了刀,回身迎上来。
两人在窄巷里无声地缠斗,刀锋碰着刀锋,发出极细极密的金属声,孙虎的刀法是边军里练出来的,招招朝着要害,不花哨,不拖泥带水。
可那人的刀法比他更快,更刁,专往他手腕、脚踝这些不致命却让人使不上力的地方招呼!
孙虎心里暗暗吃惊,这人不是寻常江湖上走镖的,这人的刀法,是杀过人的!
两人拆了七八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孙虎的刀划破了那人的袖子,那人的刀挑破了他的肩头。
血渗出来,渗进深灰色的短褐里,看不出来。
可孙虎觉得肩头一热,知道见了红。他咬紧牙关,把刀一横,正要再上,那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把手里的刀往巷子深处一抛,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一团白烟炸开来,呛得孙虎连退两步。
等他挥开烟雾再追过去时,巷子里已经空了。那人不知钻进了哪道墙缝里,踪影全无。
可孙虎又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是一声极短促的哨声。尖锐,短促,两声连在一起,像某种暗号。
孙虎站在暗处,攥着刀,喘着粗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方才那人不是一个人在盯沈家。
这条巷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巷子东头。
叶释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车帘半卷着。
老魏去沈府后门探路,去了有一阵了,按约定,他该在两刻钟内回来。
可两刻钟过了,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哨声。
叶释的眉心微微一跳。
那是老魏的信号!
一声表示有外人,两声表示情况不对,三声表示需要接应。
两声。
她伸手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圆圆的,看着像个寻常的赶车人。
叶释低声道:“你在这儿等着。”
车夫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车辕底下的暗格里,那里藏着一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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