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层立起来的水。不算高,比我矮一点,没有脸,就是一片水,竖在那儿,不会往下流。”
围着的村民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半步。
“它在看你?”
“嗯,它在看我。” 阿贵说,“从上往下慢慢扫,一遍看完,又再来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它开始学我。”
“学你什么?”
“学我站着。” 阿贵说,“它把两脚分开,和我站的宽窄一模一样。下巴微微抬起来,学着我的姿势。就那样,和我并排站了大半夜。”
石阶上安安静静,没有人出声。
阿贵的媳妇从人群里挤进来,头发散乱,看见他坐着,当即红了眼,蹲下去抱住他的头。
“哭啥。” 阿贵说,“我这不是好好坐着。”
话说完,他自己顿住,抬手推开媳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海风从海上吹过来,拂过人的脸颊,凉丝丝的。阿贵帽子上的布条飘了一下,帽子本身稳稳当当,不再歪斜。
“阿贵。” 林北辰开口,“你的帽子。”
阿贵抬手摸向帽檐,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我这帽子。” 阿贵低声说,“戴了二十年,永远歪着。我媳妇总念叨,我怎么都扶不正,刚扶正,转头自己又歪回去。”
他把手放下来,望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能动的时候一摸,帽子是正的。我没碰过它。”
老陈蹲下身,和他视线平齐。
“它碰你了?”
“没有。” 阿贵摇头,“它一根指头都没碰我,就站在对面看着我。看了半夜,天亮才走。”
“走的时候呢?”
阿贵细细回想。
“往后退,一步一步,退了三步,沉进泥里。退走之前,它把我的帽子扶正了。”
老陈慢慢站起身,膝盖发出一声闷响。
他望向海的方向,久久不动。远方那条水线亮得像刀口,海水依旧静止。
“它没有动手伤人。” 老陈说,“站在你跟前大半夜,临走,把帽子给你摆正。”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这算是好事吧?”
“不是好事。” 老陈沉声道,“它在学,学人待人的法子。学会了就退走,下一回,它会学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