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散在海风里。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陶盏的轻响,一下子消失了。
她慢慢松开手指,一根,又一根,像是在数。指尖彻底离开那处的刹那,水下空出一块,海水猛地挤过来,旋出一个浅浅的水涡,转两圈,平复如初。
最深处那一盏灯,先灭了。
不是风吹的。盏口的白汽先散干净,那团温热向内收拢,收进陶土里面,陶盏迅速凉下去,土黄色慢慢褪成灰白。
紧跟着第二盏。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
一盏接一盏,熄灭的顺序从深海往岸上走。远处的灯阵先暗成一道细线,那条暗线不急不缓,一步步往岸边挪。
最后一盏在岸上,离她不远。它的白汽散得比别的慢,来回聚了两次,才彻底消掉。陶盏凉透的一刻,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一声叹息。
一百一十八盏,尽数熄灭。
白露站在海水里。
掌心那股热消失了。冰冷的海水裹住她的手,很快,整条手臂开始发抖。幅度不大,水面上能看见细碎的涟漪。
她顺着石头慢慢坐下去。
海水没过胸口,漫上肩头。她埋在水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动。压抑的哭声闷在喉咙里,很低,只在胸腔里震。她抬手捂了会儿脸,没多久,手垂落,重新浸回海水。
妈往前踏出一步。
老陈又一次伸手拦住她。这回妈用力推开他的胳膊。
“我过去。”
“让她单独坐一会儿。” 老陈低声说,“守了两年的东西,说放手就放手。你过去,说什么都不合适。”
妈站住了。
三个人立在岸边,静静望着水里的人影。
哭了约莫半刻钟。
哭声停得毫无预兆,戛然而止。她坐在水里,头垂着,湿头发贴在脸颊。海面那道淡淡的光纹还浮在原处,一动不动。
过了一阵,她抬起头,望向大海深处。海天相接,茫茫一片。
她自己撑着石头站起身。海水顺着衣料哗哗往下淌,单褂贴在背上,把她背上盘绕的旧纹路清清楚楚印出来,自上而下,一道一道。
她一步一步往岸边挪。踩进浅沙,脚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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