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4 章 松手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
海面平得像一块打磨过的厚板,上面浮着细碎水纹,一波一波往岸边推,蹭到沙地上,就散了。天空蒙着一层灰,底下渗着浅黄,太阳埋在云后面,看不见轮廓,只在云边洇出一道亮线。
白露醒得最早,蹲下来,一盏一盏擦拭陶盏。
动作很慢,擦完盏口,还要轻轻往沙窝里推一推,归回原位。有的沙窝被海水冲浅了,她就用脚拢一点沙子,在盏边堆一圈护住。
妈站在门口看着。
“擦它做什么?”
“擦干净,走的时候不留牵绊。” 白露说。
妈不再多问,转身回屋,把剩下的馒头切成薄片,在锅里烘到两面焦黄,装进布袋,塞进林北辰的背包。
中午简单煮了面。白露只吃了半碗,把筷子横搭在碗沿。
“吃不下就别硬撑。” 妈劝她。
“吃得下。” 白露说,“下午要下水,空腹扛不住海水的冷。”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慢慢吃完,最后喝干净碗底的面汤。
未时,准备下水。
她脱掉棉袄,甩掉胶鞋,把鞋子在岸边摆正,鞋尖朝向大海。身上只剩一件单布褂,裤腿一层层卷到大腿根,掖紧。
妈上前拦了一下。
“这海水冻人。”
“冷一阵子。” 白露说,“下到水里,麻木了就不觉得了。”
老陈伸手拉住妈,胳膊横在她身前,一言不发。妈站定,手紧紧攥着围裙,布料揉出褶皱。
白露一步步往海里走。
海水没过脚背,膝盖,腰腹。她走得极稳,踩实一步,再迈下一步。走到海水淹到胸口的位置,停下。
水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常年泡在海里,覆着滑腻的水藻。她一手扶着石头,另一只手探进水里。
手掌在水下按住了什么东西。
手背亮起来,不是表面反光,是皮肉底下透出光,细细的纹路顺着手臂往上蔓延,爬过手腕、小臂,一直到肩膀,被褂子挡住。
海面泛起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水底有人慢慢翻过一页纸。
“我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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