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半指深。
“慢些。” 老陈提醒,“沙底下藏着碎贝壳,容易划开脚。”
踏上岸,沙地上留下两个湿脚印,很快渗满海水。
妈拿起棉袄,从背后披在她身上,双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冷吗?”
“冷。”
“回屋。”
“再等片刻。”
她站在滩上,背对着石屋,面朝大海。
棉袄底下,脊背掠过一道极淡的光,从肩头滑到腰侧,一闪而逝。
“它收到了。” 白露说。
老陈摸出火柴,点上烟,这一回,一根就划着了。他吸一口,烟气从鼻腔慢慢吐出来。
“收到就收到吧。它知道,我们也知道。”
白露拢紧棉袄衣襟,双手抱在胸前。
“我守这两年,不是守海。” 她说,“是守住一个分寸。灯亮着的时候,它不敢肆意乱窜,一动,我们就能察觉。灯灭了,它就得顺着自己的盘算走。它算得越精准,我们越能摸清它的位置。”
“它在算什么?” 林北辰问。
“算代价。” 白露说,“它想要上来,得掂量清楚,要付出多少。这笔账,它算了整整两年,今天才敢全力往上顶。”
夜里,林北辰睡在西屋。
炕是暖的,炕里烧的是晒干的渔网绳,味道冲,带着焦糊气。他睁着眼躺着,糊在窗上的塑料布被风一吹,鼓起来,又贴回去,反复来回。
子时前后,海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浪。浪是一波叠着一波,有来有往。这一声,只单独一下,像是水底庞然大物翻了个身,跟着又沉回去。
他坐起身,蹬上鞋,推门走到海边。
没有月亮,天上盖着厚云,隔着云,能模糊看见海面。他走到浅水里,走到原本最靠里那盏灯的位置。
陶盏歪了。
早上白露摆得端端正正,盏口朝着岸。此刻偏向东边,偏出去一指宽。盏底的沙子被海水掏空一小块,整盏往下陷了半寸。
他蹲下身,伸手把陶盏扶正。
指尖碰到陶壁的时候,一股极淡的温意从凉土里透出来,微弱得像一口刚呼出来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