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擦过盏沿,发出极轻的嗡响,像指甲轻轻叩着陶土。
“要是不松呢?” 林北辰问。
“不松,它就在底下慢慢学。” 白露说,“等它学通透了,整片海就归它了。它会一点点把东西摆整齐,一路铺到岸上。到那时候,不用人守,所有人都得顺着它的规矩活。”
“所以,终究还是要松。”
“得松。” 白露说,“是我们挑日子放手,不是等着它破局。”
天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后面那班车到了。妈和老陈从土坡走下来,妈走在前头,步子很急,手里的包随着脚步晃。老陈跟在后头,肩上扛着那根擀面杖,姿势沉得像扛着一杆枪。
妈进了院子,没有先进屋,绕到屋后,一直走到灯阵的起始处。
她静静看了很久。
“这水,比河里的黑。”
“海本来就这样。” 白露应道。
老陈蹲在墙根,眯眼望向海面。
“这海反倒比河安分。河还知道拐弯,海,连弯都不转。”
夜里吃饭。白露煮了一锅海鱼,是村里人送的,个头小,刺密,炖得软烂。妈带了咸菜和压扁的馒头,掰开,内里还是软的。四个人围着一张矮木桌,桌上一盏煤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豆粒大。
吃到一半,白露放下筷子。
“明天下水。” 她说,“今夜它顶得厉害,再拖一天,灯就压不住了。”
老陈嚼着馒头,头都没抬。
“压不住了,还等什么?”
“等你们来。” 白露说,“只我一个人松手,没人接着,白松一场。”
吃完饭,林北辰独自走到灯阵里。
风弱下去了。海面浮着一层薄雾,贴着水面铺开,把远处的海天线糊成一片。一盏盏陶盏浮着淡淡的白汽,远远看去,像一排蹲在沙上的人影。
他往水里走。
海水冰凉,漫过脚背,漫上脚踝。他弯腰,碰了碰脚边的陶盏。烫,指尖一碰就想缩,他硬着头皮按回去。
再往深水走两步,摸另一盏。一样灼人。
最靠里那一盏。手掌贴上去的瞬间,一股热顺着指尖窜上手腕,整条胳膊猛地发麻。
他收回手,掌心留下一道红印。
“这盏不一样。”
白露跟了上来,站在浅水里,海水淹到小腿,裤腿湿了一圈。
她把自己的手掌按上去。贴着陶盏的一刻,手背皮下浮起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顺着小臂往上爬,像树根,在皮肉底下游走。
她没有挪开手。
“它在底下顶着。” 她说,“已经顶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