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往村里走。步子不快,踩得稳,不用扶旁的东西。
脚下是土路,留着旧车辙,辙坑里冻着薄冰。穿过十几间石头屋,到了她落脚的地方。三间石砌小屋,院墙低矮,墙头压着渔网,网眼里塞着干草。屋后一片空地,空地尽头,就是海。
灯,就是从屋后排开的。
粗陶小盏,口径比饭碗小,比茶盅宽,巴掌大小。盏里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只盛着一团说不清的热。离一尺远就能感觉到,手伸过去,像凑近灶膛口,烫得人下意识往后缩。
它不发光,也不冒烟。天色暗下来之后,每一盏盏口浮起薄薄一层白汽,像人对着冷玻璃呵出的雾气,散一会儿,又慢慢聚起来。
一盏挨着一盏,隔三步远,从屋后沙地一路延伸出去,扎进海水里。最末尾十几盏大半浸在水里,只露出一圈盏沿,海水来回晃荡,却灌不进去。
“一共多少盏?” 林北辰问。
“一百一十八。”
“数过?”
“天天数。” 白露说,“少一盏,我都能察觉。”
她蹲下身,擦了擦脚边陶盏的口沿,一圈光亮,是常年用手摩挲磨出来的。
“守了多久?”
“快两年。” 白露说,“头一年都是试。灯点上就灭,灭了又重燃,摸不准章法。到第二年,才排成这一条线。”
“点一盏要多久?”
“一炷香。手按进盏里,把热渡过去,等它稳住才算成。一百一十八盏,连着点了四十多天。点完的时候,这只手麻木了三个月,拿筷子,都分不清有没有夹住东西。”
她把手翻过来给他看,掌心散着几片发白的圆疤。
“烫的。”
“嗯。第二遍就好些,到第三遍,就不觉得灼痛了。”
林北辰往前走几步,站在灯阵中间。脚下的沙地带着暖意,不是落日晒出来的那种。太阳早就沉下去了,贴着地面的风是凉的,温热从沙底渗上来,漫过脚踝。
“这些灯压着什么?”
“压住根的口子。”
“口子在哪?”
白露抬了抬下巴,指向远处水里。
“就在那底下。根从这儿出海,再往岸上蔓延,分到各处。根自带的热,是从海里涌出来的,本来没有章法,有这些灯,才能兜住。一百一十八盏,均分那股热,多余的,透不上来。”
“灯全都灭了,会怎么样?”
“就空了。”
“空了之后呢?”
白露望着一长串陶盏,沉默片刻。
“空出来的地方,别的东西会钻进来。人,也一样。”
海风从海上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