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么拼,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的话。
“我以前留级的时候,没有人觉得我能做好任何事。现在我想证明,我能。”
六
周德明每天都会去看他们练习。
他没有走进操场,只是站在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隔着窗户往下看。他看到方语彤的指挥棒在夕阳下划出银亮的弧线。看到林冠宇站在队伍前面喊口令,声音从操场传到二楼,有点模糊,但很有力。看到高子杰站在队伍后面,面无表情地按着音响,但脚尖跟着节拍点着。看到阿瘦和阿圆互相打闹,被方语彤瞪了一眼之后乖乖站好。看到赵海龙扛着旗子跑来跑去,汗湿透了整件T恤。
他看了整整两个礼拜。每天傍晚,他都站在那扇窗户前面,看一个小时。
有一天,纪云舒发现了他在看。她抬头看向办公楼,隔着窗户跟他四目相对。周德明没有躲,只是点了点头。
纪云舒也点了点头。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学生们练习。
那天晚上,周德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十月十日。二年B班练习第十二天。方语彤的指挥棒挥了三百四十七下。阿圆转错方向两次。阿瘦摔了一跤。高子杰的音响没电了。林冠宇喊到嗓子哑了。但他们还在练。”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廊上很暗,只有操场的路灯亮着。二年B班的学生已经走了,操场上空无一人。但周德明站在窗前,仿佛还能看到他们在夕阳下练习的样子。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当学务主任的那一天。他站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同样的操场。那时候他想的是:我要管好这所学校。
但现在他想的是:我要看好这群孩子。
七
校庆前一天,周德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去了二年B班的教室。
纪云舒正在做最后的排练说明,看到周德明走进来,愣了一下。全班也愣住了。学务主任亲自来教室,通常意味着有人要被记过。
“周主任?”纪云舒问。
周德明站在讲台旁边,看着全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他把纸放在讲桌上,“明天比赛,我会坐在评委席上。我不能给你们打分打得太高,因为那不公平。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全班安静地听着。
“二十年前,我刚当学务主任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要当一个公平的主任。不管学生是资优班还是放牛班,我都一视同仁。但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资优班的学生会来找我聊天,会跟我说他们的烦恼,会让我觉得我是一个被需要的老师。而放牛班的学生看到我就跑,从来不跟我说话。久而久之,我就只跟资优班的学生说话了。”
他停了一下。
“你们班的高子杰,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当了二十年学务主任,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学生给我带过早餐?不是因为我不值得,是因为我没有给你们机会。”
周德明看着全班,眼神很认真。
“明天,你们好好表演。不是为了拿第一名,是为了让你们自己知道——你们不比任何人差。”
他转身走了。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阿瘦忽然喊了一声:“主任,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周德明在门口停住了。他回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饭团。不要肉松。”
全班笑了。周德明也笑了。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在学生面前笑。
八
那天晚上,纪云舒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就是校庆表演。二年B班,准备了两个礼拜。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已经赢了。因为你们站上了舞台。”
阿瘦秒回:“老师,我们明天会拿第一名的!”
阿圆:“对!让三年A班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表演!”
赵海龙:“我明天会把旗子扛好。”
方语彤:“我会把指挥棒挥好。”
林冠宇:“我会把台词念好。”
高子杰:“我会把音乐放好。”
纪云舒看着手机屏幕,笑了。她打了一行字:
“明天,全力以赴。不管输赢,我都在台下看着你们。”
然后她放下手机,打开抽屉,拿出那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站在破旧教室前面,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倔强。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到背面。
“纪云舒,高二下,被退学前一天。”
她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纪云舒,三十五岁,校庆表演前一天。二年B班导师。第一次觉得,当老师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