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乎,代课老师越不管我们越好。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上课的时候,没有人偷偷传纸条问“纪老师呢”,因为所有人都在想这件事,根本不用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海龙忽然说了一句:“她是不是被我们气走的?”
全班安静了。
我说怎么可能,她才不会被气走。她说要待满三年的。她当着全班的面说的。高子杰没有说话,但他把筷子放下了。
下午放学,我跟阿圆跟踪高子杰。我们看到他在明德公园下车,走进活动中心。阿圆说他在干嘛,我说别管。我们在公园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看到高子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本子。他坐在长椅上写了很久,天黑了才走。
阿圆说:“他在写日记?”
我说:“可能吧。”
回家的路上,我跟阿圆说,明天纪老师要是还不来,我们就去她家找她。阿圆说你知道她家在哪吗?我说不知道,但我们可以问里长。
阿圆说好。
赵海龙的日记
九月十二日
纪云舒请假了。我睡了一整天,但睡得不舒服。
放学前,我去了一趟学务处。周德明在整理文件,我问他纪老师请几天假。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不知道。我说那你总知道她为什么请假吧。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我很久。
“赵海龙,”他说,“你留级之前,在原来的班上,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好老师?”
我想了一下。有。国中的时候有一个数学老师,每次下课都留下来帮我解题。后来他调走了,我就再也没认真上过数学课。
“有。”我说。
周德明点点头。“纪老师以前也是明德的校友。她高二的时候差点被退学。后来换了一个导师,那个导师没有放弃她。所以她回来当老师。”
我问他纪云舒为什么请假。
他说:“她父亲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她昨晚胃出血,送医院了。”
我站起来就走了。跑到走廊上,我给林冠宇发了一条讯息:“纪老师住院了。胃出血。”
他秒回:“哪家医院?”
我说不知道。他说他去医院问。
高子杰的日记
九月十二日
我在活动中心拿到那个记事本之后,去了纪云舒的租屋处。地址是之前有一次她让我帮她把作业本搬回家时记下的。我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没有上去。灯是暗的,她不在家。
然后林冠宇打电话给我。他说纪老师住院了。
我拦了一辆计程车。在车上,我把记事本翻到第二页,写了一行字:
“九月十二日。纪云舒住院了。胃出血。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到了医院,我在急诊问了一圈。护士说没有叫纪云舒的病人。我又跑去住院部问,还是没有。我站在医院大厅里,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她可能不在桃园,可能在台北,可能在她老家。我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林冠宇。他说他问到了,纪云舒在桃园医院,但是已经出院了。里长——纪大山——把她接回家了。
我说好,挂了电话。
我在医院门口坐了很久。然后我给纪云舒发了一条简讯:
“老师,我是高子杰。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但过了几分钟,纪大山用她的手机回了一条:
“小杰,我是里长。云舒刚吃了药,睡着了。明天应该能去学校。你们别担心。”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先生。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孩在哭。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快步走过。
我突然觉得,医院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纪云舒以前也带着她的故事来过这里吗?
纪云舒的日记
九月十三日 星期二 晴
昨天胃出血,被老爸从租屋处扛到医院。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加上饮食不正常引起的。老爸在急诊室骂了我一顿,说我不会照顾自己。我躺在病床上听他骂,觉得有点好笑。他骂人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今天早上出院了。老爸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一直念叨,要我每天按时吃饭,要我少喝咖啡,要我早点睡觉。我说好。他说你每次都答应,每次都不做。我说这次是真的。他说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到家之后,我睡了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堆未读讯息。班级群组里,阿瘦发了一张照片,是全班写在一张便条纸上的“老师早日康复”,每个人签了名。林冠宇发了一句“老师你好好休息”,方语彤发了一个爱心贴图。高子杰什么都没有发。
但是我看到了一通未接来电,是高子杰打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还有一条简讯,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