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坊的日子,过得很慢。
每日天刚蒙蒙亮,坊市外的木栅门便吱呀推开。入山采伐的矿奴背着灵木走出来,皮靴沾着泥浆,面色灰败,肩上的灵木还带着山林夜露。他们在坊市口的收料处排成长队,把木材过秤、登记、挂牌,换得几枚灵石。
张清河的木雕铺子,就在这条长队斜对面。
铺子不大,临街一扇木窗,窗内摆着几尊木雕——灵鹤、老松、山翁,刀法朴拙,不算精巧,胜在气息安稳,来往行人愿意停步瞧两眼。
他每日卯时开门,坐在窗边削木。刻刀起落,木屑卷曲落地。
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人。
只在那刻刀停顿的间隙,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长队里的一张张脸。
他在看什么?
看谁的眼神里,压着东西。
第三日傍晚,收料处来了个老汉。
老汉姓周,坊市里人都叫他老周头。在青榆坊采了四十年灵木,背早就压弯了,手指节粗大变形,一双眼却还亮,像两块磨旧的黑石头。
他照例递上灵木,收料的小吏拨了拨秤杆,皱眉道:“这批灵纹浅了,按三等算。“
老周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默默接了灵石,转身要走。
经过张清河铺子时,他脚步顿了顿,盯着窗内一尊木雕山翁看了半晌。
“老丈,喜欢?“张清河抬头,神色平淡。
老周头苦笑一声:“雕得像。像我们这些在山里熬了一辈子的人。“
张清河放下刻刀,从窗内取出那尊山翁,搁在窗台上:“老丈若不嫌弃,拿去罢。“
老周头一愣,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是花钱买木料的手艺,哪能白要。“
“一截边角料罢了。“张清河语气随意,“我雕着解闷的。老丈常来坊市,坐下来喝口粗茶再走。“
老周头犹豫片刻,终究是累了,也馋那口热茶。他在铺子门口的小木凳上坐下。
张清河给他倒了碗茶,自己也端了一碗,不再说话。
两人就着暮色,静静坐着。
半晌,老周头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今日那批灵木,本是二等。那小吏故意压一等,差价他自己吃了。“
张清河没接话,只端着茶碗。
“四十年了。“老周头盯着茶碗里的叶子,“我刚来这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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