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装,矿用安全帽。有人鞋上还沾着昨晚井下带出来的泥,裤腿和袖口也洗不干净,颜色看着都差不多。
这里坐着的人,文化水平差距大得有些离谱。
有矿业和机械方向的工程师,还有从高校临时抽调来的科研骨干。再往后,清代矿工里能写全自己名字的都算高知分子,剩下不少人连阿拉伯数字也是这一个月才刚认熟。
真要排个学历,大概上至博士,下至胎教肄业。
柴把头也在下面的人前排坐着,他今天戴着安全帽,脑后那根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辫子早没了。
刚剪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梦见自己被推到菜市场门口跪下,一个光膀子的大汉向鬼头刀上喷口酒水,然后咔嚓一下——
掉了
他猛的惊醒,摸摸脑袋,还在,原来掉的是辫子。
吓死了... ...
后来也就习惯了。
如今让他重新把辫子留回来,他自己都嫌麻烦。
他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着远处井架,又看了看旁边一排和自己一样短发的矿工,心里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脑子里想的东西很简单:今年煤价如何,井下能多出多少煤。工钱能拖到什么时候再发。哪几个工人是刺头,需要敲打一下。
现在他每天嘴里说的已经是另外一套词:产量,班次,设备保养,安全生产。
这帮“异人”来了以后,规矩多得令人脑壳痛,偏偏时间一久,他又觉得有些规矩确实有道理。
过去三十几年人生积下来的那套东西,被这一个月搅得七零八落。但你真要让他退回原样,他大概也不乐意了。
主席台上,贺明远已经到了,他坐在中间,身边是铜川和渭南几个重点矿区的负责人。
跟月初相比,他明显瘦了不少,眼下发青,脸上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倦意。这二十多天他几乎一直在到处跑,充足的睡觉已经成了一件看运气的事。
下面的人还在低声说话。
后排几个年轻工人则在研究那条横幅为什么能挂成一边高一边低。
“谁弄的?”“不知道啊。”
“看着也太难受了,我强迫症。”
“那你一会儿冲上去拽一下。”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时间,走到台边示意。“都安静一下。”
声音一传开,场地上的议论慢慢停了。
贺明远把面前那张纸拿起来,又抬头看向台下。数百双眼睛都望着他。
“先给大家说个好消息。”
下面还有人低声道:“来了。”
贺明远听见了,笑了一下,“看来有人已经知道了。”
有人在下面喊:“贺主任,别卖关子了!大伙差不多都知道了!”
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贺明远抬了抬手,“行,那我就不卖关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
“截至昨天,也就是四月二十八日,铜川和渭南方向目前纳入统计的矿区,当日煤炭总产量第一次超过了我们原定的月底阶段目标。”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后排已经有人吹起口哨,声音越来越大。
贺明远赶紧抬手制止,“数字还没报呢,急什么?”
有人立刻喊了一声:“反正肯定过四千了!”
等声音稍微落下去,贺明远才重新低头。
“昨天总产量是——”
他略微停顿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