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三百九十六吨!”
这一次,场面彻底炸开了。
前排有人一下站了起来。后排几个年轻矿工直接把安全帽摘下来往天上一扔。
“过了!”
“我草,真过了!”
“提前两天!兄弟们牛逼!!!!!”
几顶黄色、白色的安全帽在半空里转了一圈,又噼里啪啦掉下来。
另一边,几个连续奋战了二十多天的脸已经被熏黑的班组长已经抱在了一起。
一个满脸煤灰的汉子拍着同伴后背,拍得啪啪响,“过了,真过了!”
“轻点轻点!遭不住了!”
“不好意思啊,俺高兴!”
4396,这是个看起来没多大的数字,同一座现代城市真正需要的煤远远不止这些。
可在这些煤矿人眼里,这四千来吨,是一个月一点一点从地下挖出来的,也是人熬出来的。
贺明远没有急着让大家安静,他坐在主席台后面,静静地看着台下在闹。
看着帽子飞起来,看着有人抱在一起。看着几个清代矿工虽然不太明白旁边年轻人为什么突然互相捶背,却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
一直等那些扔出去的帽子基本都找回来了,人也重新坐下,场地才一点点安静下来。
贺明远这才站起身,原本放在面前的讲话稿有好几页。
他双手只是撑在桌沿上。从主席台看下去,一张张脸全是黑的。
煤灰洗不干净,眼神却格外的炯亮。
很多人明显瘦了一圈,神情里也带着二十多天连续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疲惫。后面有人靠着长凳,眼皮都快撑不住了,却仍坐得笔直。
贺明远张了张嘴,“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忽然卡住了。
他低下头,喉咙发紧。
台下最初还有一点动静,很快便彻底安静。
众人抬头看着主席台。
贺明远双手仍撑在桌上,停了好几秒。再抬起脸时,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我本来写了几页稿子,刚才坐在这儿的时候还想着,等会儿一定得照着念,省得说乱了。可我现在看着你们这些脸,我觉得那纸没用了。
四月初我们刚到耀州,路难走,设施老旧,人心惶惶。那时候大家心里都门清,这活很难干。可再难,总得有人一车一车把煤拉出来。过去这二十多天,有人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人手裂了口子拿胶布缠一圈接着干,有人刚学会识字,就开始记自己这个班出了多少吨煤。昨天,4396,这个数不大,离我们真正要用的煤还差得远,可它说明了一件事。
这条路,我们走得通!
我知道大家累。我也知道,今天开完会,该下井的还得下井,该修机器的还得修机器。可我想让大家记住今天。以后我们的产量会达到了五千、一万,甚至更多,可能那时就没人还记得4396这个数了,可我会记得。因为这是我们在最难的时候,一点一点从地下抠出来的第一口气。
城里还有医院要用电,还有工厂要开机,还有一千多万人等着家里的灯亮起来。你们今天挖出来的每一吨煤,到了他们那里,可能只是一盏灯、一台水泵、一锅热水。可对我们来说,那就是这座城还能往前走的动力。
我没什么好讲给大家的。就一句话——辛苦了。
真的,大家辛苦了。”
紧接着,掌声骤然响起,转眼汇成一片,潮水般席卷全场,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