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日上午,铜川。
东沟煤矿天一亮,嘈杂的声音就没有停过。
井口附近几台修复后重新投入使用的蒸汽机正一下接一下地喘着粗气,连杆往复,水泵不停把井下积水抽上来,白色的蒸汽从阀口冒出,在早晨还有些凉的空气里散成一片。更远处,绞车带着钢丝绳缓缓转动,矿车沿临时整理过的轨道一辆接一辆往外送煤,铁轮碾过接缝,叮叮当当地响成一串。
煤场上已经堆起几座黑黢黢的小山。
装车区里,现代卡车和改造过的老式车辆混在一处,轮胎压过煤灰和泥水,地上很快又添了一层黑泥。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站在边上挥旗,指挥众多车辆往不同位置靠,旁边还立着刚刷完没几天的牌子,上面分别写着“原煤堆放区”“设备检修区”“禁止烟火”。
一个月前,这里还完全不是这副模样。
那时候井下道路混乱,排水全凭心情,想泼到哪就泼到。如今各个区域全都重新划过。临时供电线路顺着立杆一段段架出去,规划整齐,电力主要由几个拆了送过来的光伏发电机组构成。
最显眼的还是那几台蒸汽机。
这种家伙扔现代估计狗都不会多看一眼,穿越以后却突然有了种老将出山的意思。烧煤就能干活,结构还简单,就算坏当场就能上手修。
这一个月,铜川和渭南方向各处煤矿的负责人几乎轮着往东沟跑。尤其是带着那些清代的基层管理者盯着东沟的班前会,设备点检和交接班记录从头看到尾。
刚开始这帮人觉得也太麻烦了,一天天挖煤下苦力就够累了,偏偏还要填表,还要记数,还要开班前会。
后来出了两次险情,大家才慢慢老实下来。
尤其是十天前那一次,一个清代矿工的辫子卷进了传动部件。
当时机器还在转,人已经被猛地拽得往前扑,还好旁边现代工人眼疾手快,直接拍了急停停车,又有两个人冲上去把人往回拉,这才没让整颗脑袋跟着卷进去。
那人最后只被扯掉一块头皮。在医务室包扎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剪子把那破辫子剪了。
当时柴把头还劝过他一句,“你想清楚,这东西剪了,可接不回去了。”
那矿工坐在板凳上,头上还缠着纱布,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辫子差点抽到柴把头脸上,“再不剪,小命就要没了。”
说完咔嚓一下,干净利落,剩下半截辫子落了地。
周围一圈清代工人鸦雀无声。
第二天,这人戴着安全帽下井,干了半天活,下午回来见谁都摸自己后脑勺,确实轻快的多了。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人跟着剪了辫子。
一开始还有人担心朝廷官府以后找他们麻烦,也有人站在宿舍门口摸着辫子犹豫半天。可白天看看那转动的机器,再看看头顶的安全帽,到了晚上又摸摸那根又长又沉、洗起来还特费劲的头发,很多人心里已经有数。
到了本月底,东沟煤矿再想找一条完整辫子,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
于是今天的会场上便出现了一幕挺有意思的景象。
矿区中央一块平时用来临时堆煤的场地,被提前清了出来。地面扫过,又洒了水,几排从学校、附近单位东拼西凑借来的长凳摆得整整齐齐。最前头搭了个简陋的主席台,上面拉着一条红底的横幅:
“铜川矿区煤炭增产达标表彰大会”。
不过挂的有点歪,好像左边高了一点。
台下已经黑压压坐了数百人。蓝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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