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旭这段时间几乎住进了实验室。
早上八点不到,他就打开实验室大门,先看前一晚留下的设备数据,再帮博三师兄郑博文配浆、压片、裁样。白天做小试,晚上整理曲线,偶尔还要往学校临时设立的技术服务站跑一趟,替化工园区核对设备清单。
清单一天比一天长。
耐氯泵缺机械密封,吸收塔缺喷头,连几种看着不起眼的垫片都得重新找材料替代。
最开始,黄旭还会在旁边标注“建议采购替代备件”,后来索性删掉了。
外面哪还有地方能采购?
这天上午,一名化工园区的工程师曲坤提着两个装满腐蚀样片的塑料箱来到实验室。他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先问郑博文要了杯水。
咕咚咕咚喝完半杯,才抹着嘴说道:“化工项目又停工了。”
黄旭正蹲在模拟电解槽旁检查取样管,
“前天不是还说盐水净化池已经做完了?”
曲坤叹了口气。
“真到了装设备的时候才发现,缺的东西比图纸上标出来的多得多。耐氯泵,阀门,防腐密封件都缺。电解槽那边更麻烦,离子交换膜根本不够用,搁以前拿昂贵的进口膜去生产氯碱,那叫脑子被驴踢了。”
曲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
“隔膜法结构倒是简单一些,材料却也难找。隔膜强度不够,氯气和氢气容易混一块,严重一点,整个槽子都得出事。现在我们只敢做低负荷水联运。”
他说着看向旁边那套小型电解装置。
“你们这个怎么样了?”
黄旭和郑博文对视一眼,“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曲坤看了看他俩,
“行,你们继续骑马,我下午再来看看。”
他留下样片,匆匆离开。
门一关,黄旭和郑博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两人最近一个星期攻关的,正是复合电解隔膜。
习安现有离子交换膜数量有限,研发组因此转向隔膜法,希望利用学校库存的玻璃纤维、耐碱纤维、无机陶瓷粉体和少量含氟树脂乳液,做出一套能够在现有条件下复制的材料方案。
想法很简单,实验做起来却一地鸡毛。
有的样片孔隙太大,氯气侧很快检测到氢气交叉渗透。
要是把孔压得过密,槽电压又会一路往上爬,电流效率还没看出多少变化,耗电数据先把黄旭看得头大。
增加树脂比例,强度确实上去了,传质通道也会跟着堵塞。
第二天,两人继续调整纤维比例、压制压力和热处理温度。
二十多组配方筛选下来,规律逐渐摸清楚。树脂含量高,强度提升,孔隙容易被堵;树脂含量低,传质顺畅,样片在热碱中又撑不了多久。
郑博文提出用长短纤维搭接形成骨架,再用陶瓷颗粒填补大孔。树脂只固定交叉点和封闭边缘,阳极侧另加一层薄薄的耐氯涂层。
新方案先后改了四次。
最终得到的D-27在前一天夜里完成了四十八小时的连续运行。槽电压、温度、碱液浓度和气体纯度都保持稳定。
黄旭当时就想停机取样,被郑博文拦住了。
“再等一夜”
“已经四十八小时了。”
“再等一夜。”
“万一夜里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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