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悬在梁下的灯泡亮了。
白晃晃的光一下铺满大堂,把两边立柱、堂上的公案和墙角那些年头久远的木牌照得清清楚楚。
饶均仰着头,盯了好一会儿。
啪。
绳子又让他拉了一下。
灯灭了,大堂里顿时暗下去,只剩门外透进来的天光。
饶均低头看看手里的细绳,又抬头看看灯泡。
啪。
灯又亮了。
他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此物甚好。
饶均的手又摸上灯绳。
“东翁”
身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饶均回头。
蒋师爷站在公案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颇为诚恳。
“前几日来装这电灯的人,临走时特意交代过。说这开关和灯泡都有寿数。”
“若是叫您玩坏了,要从薪俸里扣。”
饶均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手也停在半空。
半晌,他若无其事地松开绳子,背到身后。
“谁玩了?”
师爷低下头,“东翁所言极是。”
“公署新添器物,自然要亲自查验。”
“东翁勤谨。”
饶均看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近来的胆子也太大了。
敢讽刺自己了。
如今咸阳县衙的薪俸发放已经改了规矩。
他这个知县到底还能不能叫“知县”,其实连饶均自己也有些拿不准。异人那边发下来的文书上仍然写着“咸阳县知县饶均”,后面却多了四个字:留任查看。
他上任咸阳知县以来的履历,全被审了一遍,连逢年过节谁给衙门送过银子,都被写在上面。
饶均当时看得头皮发麻。
做了这些年官,他从没想过朝廷考成还能这么查。
过去上官考察地方,只看有没有闹出大乱子,至于衙门底下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只要没人把状子递到督抚跟前,谁会在意?
异人完全是另一套章法。
饶均最后得了个丙等。
负责谈话的干部当时还安慰他:“丙等不算差,后面还有丁和戊。”
口吻像极了家妻总跟他说:没关系大郎,不到半盏茶已经很厉害了。
饶均听完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虽说科举没考上,但也是正儿八经捐监出身,正儿八经吃过皇粮的人。
好在丙等还能留下。
据说隔壁有个县就没这么好运。
县衙从上到下撸掉了一大半,异人暂时派了几个管事的过去,又从当地请了几名年高有望、乡里口碑尚好的长者协助。
咸阳县里三班衙役,六房书吏也重新审了一遍,平日欺压百姓厉害的通通带走,其余暂时照旧当差。
蒋师爷属于饶均自己延请的幕友,同样也得审查。
最后评了个乙等。
这事让饶均不痛快了整整好几天。
凭什么师爷乙等,东翁丙等?
合着官越大,越吃亏?
以前县衙里谁见了他都喊老爷。
现在异人那边的人来了,年轻些的叫“饶知县”,岁数大一点的叫“饶先生”,偶尔还有人进门直呼“饶均同志”。
第一次听见“同志”二字,饶均险些以为对方在骂人。
如今衙门里办事,账目要公开,库房出入要两个人签字,抓人要登记,打板子基本停了,衙役出去办差,不许顺路在人家里蹭吃蹭喝。
县里设了个什么“投诉箱”,就钉在县衙外头,百姓真能往里面塞纸。
饶均每天早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