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已经在工地上做了三天工。
这是他十九年来过得最舒坦的三天。
活确实累。每天收工以后,他的两条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躺到床上一闭眼,再睁开便是第二天清晨。
可这里能吃饱。早上有粥和馒头,中午晚上还能见到一顿肉。前天吃猪肉炖粉条,昨天是土豆烧鸡,今天食堂的人说中午吃豆腐烩菜。
豆腐在村里也算极好的东西。
家里逢年过节才会买上一小块,切成薄片,和白菜煮成一锅。工地的厨子却是整板整板往锅里放,赵二狗从旁边经过时,看得心里直念叨败家。
最初每天早晚,都有那种会自己跑的大车接送他们。第一天做完工,槐树塬村的人回去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便有一半人带着铺盖卷,直接住进工地。
工地很快运来一批绿色帐篷。一顶帐篷里住十来个人,地上铺着防潮垫,每人还有一床新被褥。
赵二狗每天三斤粮的工钱也没有带回去。粮食发放处的人给每个人建了一本小账。今天三斤,明天三斤,想取多少随时都能取。赵二狗算了算,干脆先存在那里,等后面一次运回家。
王老六问他:“你就不怕他们赖账?”
赵二狗想了一会儿,“他们每天给咱们吃这么多肉,还能贪我那几斤粮?”
王老六觉得此人言之有理,也把粮存在了账上。
他们和这些异人认识不过三天。
赵二狗却愿意信他们。
他也说不清缘由。
大抵因为这里的工头不会拿鞭子抽人,工人听不懂要干什么,也会有人耐心细心的教,而不是招来一顿臭骂。有工人受伤了,也会有医师细心仔细的给你上宝贵的药品。
就连这里管事的,也会跟他们一起吃住,一起抽烟。唠唠家长,问问他们以前的生活。
这天清晨,赵二狗坐在食堂外的一块木板上,吃完第二个馒头,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饭。
稀饭熬得浓,筷子插里面都能立住。
咸菜切成细丝,拌了香油和辣椒,咸中带脆。赵二狗以前只知道咸菜能下饭,到了这里才发现,咸菜也能好吃得让人惦记。
他夹起最后一筷子,正准备送进嘴里,工地外忽然传来汽车声。
一辆白色大客车驶进营地。
车前车后各有一辆军车护送。车门打开后,先下来几名持枪士兵,随后是一群戴着手铐的人。
那些人有老有少,全都低着头。他们脸色灰败,眼神中已经对人生失去了希望。
赵二狗叼着咸菜,越看越觉得走在前面那个胖子眼熟。那人五十来岁,圆脸,留着两撇胡须。身上的绸褂已经皱成一团,脚上却还穿着一双缎面靴子。
赵二狗猛地站起来,“周老爷?”
旁边的王老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哪个周老爷?”
“柳泉村的周世昌。”
赵二狗眼睛瞪得滚圆。
周世昌被押下车时,似乎也听见有人叫他,抬头朝食堂方向看了一眼。
他认不出赵二狗。在周世昌眼里,附近几个村的穷人长得都差不多。破旧的衣服,面黄肌瘦的脸,还有见到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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