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抖的身子。
可赵二狗认识他。
一天前,周世昌还躺在自家内院的雕花木床上。
柳泉村的天刚蒙蒙亮,周宅的丫鬟已经烧好热水。
周世昌醒来后没有自己下床。两名年轻丫鬟先替他穿袜,又把绸裤和长衫一件件套好。另一人端着铜盆跪在床边,水里泡着几片花瓣。
其中一个丫鬟动作大了些,把水溅到他裤腿上,周世昌抬手便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那姑娘摔在床边,脸上很快浮出五道红印,“养你吃饭,连洗脚也做不好?”
丫鬟捂着脸,跪在地上磕头,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周世昌看也没看她,“今晚去柴房睡。一天不许吃饭。”
周家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宅院放在县城里也不算大,前后只有三进。可在柳泉村,这已经是远近最体面的房子。
正门包着铁皮,门环擦得锃亮。
前院住家丁和长工,中院会客,后院留给家眷。周世昌有一妻三妾,内院还养着十几个丫鬟。年纪大的洗衣做饭,年轻漂亮的留在身边伺候。
有几个姑娘进来时只有十一二岁。卖身文书上写的是做工抵债,进了后院以后,连亲生父母也见不到。
外面的佃户早饭能喝上一碗照见人影的稀粥,便算年景不错。
周世昌的早饭却摆满了一张小桌。白面馒头、煮鸡蛋、羊肉汤,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茶是从南边运来的,装在上釉的小罐里。
他先喝了半碗羊汤,嫌油腻,又让丫鬟给他沏茶,“今年麦子长得怎么样?”
管家周福弯着腰站在一旁,“东头几块田都好。若不遭旱,收成能比去年多上一成。”
周世昌剥开鸡蛋,“李老实家那三亩地呢?”
“他还没松口。”
周世昌啧了一声,“还撑着?”
“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宁可吃糠也不卖。”
周世昌冷笑一声,“看来还是不够饿。”
他把鸡蛋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他家欠的种粮,下月便到期。告诉他,利钱再加两成。那三亩薄田最多值八两银子,他若肯卖,给五两。”
周福赔笑,“老爷高明。”
“他家那个小女儿多大了?”
“今年十三岁了。”
“模样呢?”
“还算周正。”
周世昌吹了吹茶水,“他的地若还不肯卖,就让他把女儿送来。后院正缺个端茶倒水的。”
周福没有丝毫意外,只低头应道:“小的明白。”
周世昌又问:“赵寡妇家的债收了吗?”
“她家只剩一间土屋,穷的实在拿不出银子。”
“她不是还有个儿子么,送到砖窑做几年工。孩子小,吃得少,慢慢总能把债挣回来。”
周福迟疑道:“去年送去的陈家的独子不是死在窑里了。陈家人还在闹。”
周世昌脸色沉下来,“砖窑里死人,与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把他们累死的,他们自己命贱,熬不过去。”
“陈家老汉说要去县里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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