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仓回到派出所时,天色已经黝黑。
警车刚停,他还没来得及从后排下来,派出所门口就围上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眼镜,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怀里抱着笔记本,眼神亮得吓人。
许嘉年一看这架势,立刻把车门挡了一下,“几位老师,慢点慢点,人还在车上呢。”
老人根本没看刘满仓,眼睛直接落到马凯手里的证物袋上。
“书呢?”
马凯把袋子举起来。
“都在这儿。教授,先说好,证物交接要签字。”
“签,签,签十次都行。”
老人身后一个中年女教授已经把手套戴上了,动作比法医还利索。旁边还有个瘦高个男人,手里拿着放大镜和便携光源,像来派出所鉴宝。
周国强从驾驶位下来,给许嘉年介绍:“这位是西北大学来的唐景和教授,研究明清文献的;这位是薛曼青教授,考古学院的;旁边的是何远舟副教授,研究地方志和历史地理。都是所长连夜请来的。”
唐景和教授听见介绍,头也不抬,只盯着袋子。
“咱们客套话以后再说。书先给我看一眼,我这一路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薛曼青教授白了他一眼。
“你心脏飞出来也得按程序来。证物交接,编号,拍照,登记,一项都不能省。”
唐景和叹气。
“你看,这就是你们考古人的毛病,干啥都慢。”
刘满仓站在车旁,看着这群人围着几本书像围着金元宝,心里越发糊涂。那几本蒙书在赵老爷家里放了不知多久,可在这些人眼中,书好像比黄金还要宝贝。
派出所所长陈维民从门口走出来,身影有些疲惫,显然一晚上也忙得不轻。
“回来了?”
周国强点头。
陈维民看了一眼刘满仓,又看向许嘉年,“小许,你负责接待他。别把人扔大厅里,给人家安排个能睡觉的地方。”
说着他又瞪了许嘉年一眼,“把人安顿好后连夜给我写份1000字的检讨!”
许嘉年缩着脖子,赶紧点头,转身对刘满仓招招手。
“走吧,老刘,先进去歇会儿。”
刘满仓听见“老刘”两个字,怔了一下。他在村里被人叫满仓、刘货郎。老刘这个叫法,他没听过,却莫名觉得顺耳。
他跟着许嘉年进了派出所。
一进门,刘满仓脚步就慢了下来。
大厅太亮了,白色的灯光从头顶铺下来,照得地面干净发亮,墙上挂着值班牌、反诈宣传海报。角落里的饮水机偶尔咕嘟一声,柜台后面有人敲键盘,屏幕上蓝白色的界面不断跳动。
刘满仓仰着头,看了半天,“官爷,你们这地方夜里也这么亮堂,得烧多少灯油啊?”
许嘉年忍着笑意,“这不用灯油,用电。”
“电?”
“电灯。”
刘满仓脚下一停,脸色认真起来,“电,就是打雷闪电那个电?”
“差不多。”
刘满仓看他的眼神立刻变了。
“还说你们不是神仙!”
许嘉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是从电磁学讲起,他自己也得先复习。想了半天,他无奈地说:“我们真不是神仙。神仙也用不着上夜班啊。”
正说着,刘满仓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很响。
刘满仓臊得脸红,赶紧捂住肚子。
许嘉年一拍脑门,“你还没吃饭吧?”
刘满仓低声说:“昨儿晌午吃了半块杂面饼。”
“半块?”许嘉年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撑到现在?”
“走货郎就这样。路上省一口,家里娃能多吃一口。”
许嘉年原本想开两句玩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刘满仓带到值班室旁边的小招待间,让他坐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桶面盖子一撕,调料包放进去,开水一冲,香味很快冒出来。
刘满仓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桶面,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品,
“这是啥?”
“泡面。”
“面?”
“对,条件简陋,凑合吃点。”
刘满仓看着那桶油汪汪的面汤,咽了口唾沫。
许嘉年把叉子递给他,“会用吗?”
刘满仓摇头。
许嘉年只好给他示范了一下怎么夹。刘满仓笨拙地挑起一小口面,吹了半天才送进嘴里。
下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许嘉年吓了一跳,“烫着了?”
刘满仓摇头,眼睛一下红了
“好吃。”
他又挑了一大口,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吃起来。吃到最后,连汤都端起来喝得干干净净,桶底只剩几粒葱花。
“官爷。”他捧着空桶,声音嘶哑,“这是小人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许嘉年心里发酸,把空桶接过来,扔进垃圾桶,“以后有机会吃更好的。”
夜更深了。
派出所里依旧忙得不像凌晨。电话声,来回踱步声,打印机声,从四面八方扑进耳朵里。
许嘉年从库房抱来一张行军床,铺上薄褥子,又找了一床干净被子,“今晚先睡这儿。条件一般,你将就一下。”
刘满仓伸手摸了摸床面,动作小心翼翼,“这还一般?”
“派出所值班床,真不算好。”
刘满仓坐上去,身体陷下去一点,吓得立刻站起来。
许嘉年笑道:“没事,塌不了。”
刘满仓又坐下,慢慢躺了上去。被子软,枕头也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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