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十九年的秋,户部的田册上,添了最后一行字:西蜀屯田,八千亩,已全数入册。
这一行字,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中原、西蜀的荒地,还是一片一片的。有的,是战乱抛荒的;有的,是豪强圈占的;还有的,是山高路远,没人肯种的。沈砚当年在朝堂上,提"屯田"二字时,曾有人嗤笑:"种地?种地是农人的事。朝廷种地,能种出什么名堂?"
"朝廷种地,"沈砚当时回了一句,"种的是粮。粮,是边关的胆、是国库的底、是百姓的命。朝廷不种地,谁来种?"
二十年,中原的屯田,从雁门关外的一片试验田,种到了中原、种到了西蜀。荒地上,立起了村落;村落里,住进了轮换的戍卒;戍卒的地,一茬一茬,种出了粮。
"西蜀八千亩,入册了?"程辅之看着田册,道,"这一笔,等了三年。"
"等了三年。"户部的主事道,"西蜀的屯田,是三年前开的。头一年,开三千亩;第二年,开五千亩;第三年,补足了八千亩。八千亩,是西蜀能开的全部荒地的数。"
"能开的,全开了?"
"全开了。"主事道,"西蜀的荒地,能开垦的,都开完了。剩下的,要么是陡坡,要么是石滩,开出来,也种不出粮。西蜀的屯田,到头了。"
"到头了。"程辅之道,"中原的屯田呢?"
"中原的屯田,"主事翻了翻田册,"中原七府,屯田九万三千亩,也全数入册了。加上西蜀的八千亩,全国的屯田,合计十万一千亩。"
"十万一千亩。"程辅之道,"二十年前,是零。二十年后,是十万一千亩。这十万一千亩,够九镇的将士,吃三年。"
屯田收官的消息,传到了各州。
中原的屯田村落,没有敲锣打鼓。屯田的农户们,只知道,今年的秋收,比往年,又多了几石。只有各州的屯田官,知道这"收官"两个字的分量。
"收官?"有屯田官,在州衙里,看着户部的公文,道,"屯田,不是年年都办吗?怎么还有'收官'一说?"
"收官,"知州道,"是说:能开的地,都开完了。往后,屯田不再扩——只管守。守住这十万一千亩,年年种、年年收,就够了。"
"不扩了?"
"不扩了。"知州道,"地,有数;粮,也有数。十万一千亩,是中原、西蜀能种粮的极限。再开,就要开山、开滩,开出来的地,种不出粮,还糟蹋人力。屯田的账,算到这儿,到头了。"
"那守呢?"
"守,"知州道,"比开,难。开地,是一阵子的劲;守地,是一辈子的心。这十万一千亩,是戍卒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守住了,年年有粮;守不住,荒了,就白开了。"
屯田收官之前,户部还做了一桩事:把十万一千亩屯田,全数登记到了农户的名下。
"登记到农户名下?"有官员不解,"屯田,是朝廷的地。朝廷的地,登记到农户名下,算谁的?"
"算农户的。"程辅之道,"屯田的地,是朝廷拨的;可种地的,是农户。地,让农户登记在册,写明:某县、某村、某户,种某块屯田,若干亩。往后,这户人家,就是这地的'主'——地是他的,粮是他的,账,也是他的。"
"那朝廷呢?"
"朝廷,"程辅之道,"收的是粮。农户种地,交粮给朝廷;朝廷收粮,养边关。地,是农户的营生;粮,是朝廷的军饷。两下里,各有各的账——账,都登记在册。"
"登记在册,"有官员道,"是怕有人,占了地,不认账?"
"是。"程辅之道,"从前,屯田的地,是轮换的。戍卒种三年,换一茬。地,没有固定的主。没有主,就有人钻空子:占地的、冒领的、转租的。如今,地登记到农户名下,主,定了。主定了,账,就定了。"
登记田产那几日,西蜀屯田村的农户,排着队,在州衙的案前,按手印。
"按手印?"有农户,在案前,手有点抖,"俺……俺按了手印,这地,就是俺的了?"
"是你的了。"户部的司田官道,"按了手印,你的名字,就上了田册。田册在,地就在。往后,谁也占不走你的地。"
"那……那俺要是不种了呢?"
"不种了,"司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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